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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裴妄抬眼看到温羡的那一刻,眼中的困倦在瞬间消散了。
喻星阑和云惊鸿看到裴妄出现,纷纷抬手对他行礼:“师尊。”
裴妄走到院中,在温羡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后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温宗主不好好休息,跑去我玄隐宗的院子里来做什么?”
温羡冷冷看着他:“裴宗主好兴致,穿着寝衣就出来了。”
“没办法啊,我比较认床,换个地方就睡不好,方才好不容易才睡着了,又被外头的说话声吵醒。”
裴妄说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目光重新落在温羡身上,“说吧,温宗主夜访我玄隐宗的客院,到底有何贵干?”
温羡沉默片刻,开口道:“本座今夜过来,是念及旧情,想与喻星阑叙叙旧。”
“哦……叙旧?”
裴妄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喻星阑,“星阑,他说的可是实话?”
喻星阑摇头:“师尊,他不是来叙旧,他是来劝我叛出师门,重新拜他为师的。”
温羡:“……”
该死,这喻星阑怎么如此油盐不进!
裴妄听完,俊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慢慢转回头,对上温羡饱含怒意的眼。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语气不咸不淡地说:“哦,所以温宗主是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徒弟?”
温羡脸色一变。
裴妄放下茶杯,又道:“温宗主,你这做法未免太不厚道了。”
无形的压迫感,在寂静的院中倏然肆意滋生,竟让温羡莫名感到一阵窒息。
“我记得当初的收徒盛典上,是星阑选择不拜你为师的吧?如今她拜入我玄隐宗,修为没有退步反而精进,拿了新秀赛的魁首,又在神陨之墟得了机缘,你这就眼热了?”
裴妄的语气始终不紧不慢,却字字诛心:“怎么,堂堂东域第一剑仙,既不愿承认自己的徒弟是废物,又见不得别人手里有好徒弟?”
温羡被他呛得脸色铁青:“裴妄,你——”
“我?我怎么了?”裴妄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我说错了什么?”
温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当然,裴妄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往下道:“再者,温宗主你若是真的想挖我的徒弟,好歹也该挑个我不在的时候吧?你是有多不把我这个做师尊的放在眼里?”
温羡咬牙切齿地瞪着裴妄:“裴妄,你不要太嚣张!你玄隐宗不过是个小宗门而已,喻星阑在你门下,能有多大出息?”
“有没有出息,不是你说了算。”
裴妄语气淡淡的,“她在新秀赛上大绽光彩,你在场,她在神陨之墟获得机缘,你也知晓,你亲眼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若在我门下没出息,那她今日的这一切,又是怎么得来的?”
这话说得实在是不客气。
温羡在东域横行多年,身为第一剑仙,何时被人这般指着鼻子数落过?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口上,每一下都捅在最痛的地方!
温羡的胸口剧烈起伏,瞪着裴妄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转眼一想,觉得自己再跟裴妄说下去,怕是能被活活气死。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喻星阑看到温羡的手按在了他那柄天枢剑上——这种代表即将进攻的姿势,她再熟悉不过了。
温羡好面子,被当众这么扫了面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喻星阑要出声提醒裴妄当心的时候,温羡已猛然拔剑。
天枢剑出鞘的刹那,一道刺目的水蓝色剑芒直取裴妄门面!
这一剑的速度飞快,快到连声响都没能立即传出,只见寒光一闪,剑尖逼至裴妄的咽喉!
喻星阑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云惊鸿一把拽住手臂。
云惊鸿冲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别担心。”
喻星阑怔了一下。
随后,她看见裴妄动了。
男子还是那懒散的模样,面对温羡这突来一剑,他眼皮都没掀一下,只是抬了抬手腕。
下一秒,漆黑的剑光凭空出现,稳稳挡在了天枢剑的剑锋之前。
叮!
一声脆响,两柄长剑在夜色下相击,火光闪烁,又迅速熄灭。
裴妄手里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剑,剑身幽暗无光。
喻星阑在神陨之墟见过,那是裴妄的本命剑,剑名,碎戎!
温羡还是头一次看到裴妄出剑,瞳孔缩了一下。
他刚才劈出的那一剑,用了八成力道,以他的修为境界,莫说是要挡住了,寻常修士挨上这一剑,光是剑气就足以震碎对方的经脉。
可裴妄非但挡住了,就连握住剑柄的手都是纹丝不动!
银色的月辉落在两人身上,将裴妄那张俊美的脸映得格外清晰。
他斜视眼前的温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表情漫不经心,完全没把这场交锋放在心上。
温羡被裴妄这目中无人般的眼神震得心尖跳了跳。
脑中猝不及防地回闪过一段记忆——
新秀赛上,喻星阑被激怒,想要一剑杀了乔知笑,他毫不犹豫冲上擂台,反手用天枢剑刺向喻星阑。
眼见就要得手,裴妄却凭空出现,仅用一把折扇,就轻描淡写地接住了他的那一剑。
薄如蝉翼的扇面,居然就这么挡下他的一剑,他只觉得很邪门。
可今夜,裴妄手中的不再是折扇,而是换成了一柄真正的剑,挡下他全力一击时的神色,竟跟当时一模一样……
裴妄卸了力,碎戎剑身顺势一转,灵巧地架开天枢。
温羡手腕被震得发麻,踉跄后退半步,面色铁青地盯着那柄黑剑。
裴妄将碎戎剑横在身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动作很随意。
半晌,他抬眼,轻笑着启声:“温宗主,还要继续打吗?”
“我倒是不介意给徒儿们演示剑法,正好,星阑入门有些时日了,我这个做师尊的说来也惭愧,还没正经给她露过一手。”
这话说的轻飘飘,毫无重量,但语气偏生就是很气人。
温羡攥紧天枢剑,指骨发白。
他盯着裴妄那张含笑的脸,只觉得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方才那一剑,他已使出了真力,裴妄倒是接得轻轻松松,就像是在接一个后辈的请招。
若再打下去,谁知道这该死的还能拿出什么手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