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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先把人送上岸(第1/2页)
#第308章先把人送上岸
紫色胸针转向灰门的那一刻,东侧墙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掌,在墙后拍了一下。
灰门边缘的石粉簌簌落下。
门外的脚步没有继续靠近,湿黑色的水痕却沿着门牌下方爬开,先经过三号,再经过四号,最后停在七号和八号之间。
墙体中间裂出一条细缝。
裂缝没有向上延伸,反而贴着地面往走廊深处蔓延。地砖被顶起一角,下面露出一层潮湿的黑色。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按下对讲机。
“东侧通道失稳,启动二级撤离。”
她的声音刚落,病区上方便响起连续的警报。
红色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医生带着两名维护人员跑过来,把封板和支撑杆拖到走廊中央。
“先封东侧。”医生喊道,“病人按床位转移,行动不便的先走!”
护士推开三号房门。
床上的老人睁着眼,手背上的输液管还连着药袋。他看见门外的裂缝,嘴唇抖了一下。
“要换病房吗?”
“换到安全仓,别拔针。”护士把输液架推到床边,“抓稳,马上走。”
另一名护士抱起药箱,又回头去取氧气瓶。
安卿鱼站在走廊的黄线后,低头看着地面。
黑色湿线每爬过一块地砖,头顶就有一小片石灰掉下来。
他把记录卡贴在墙上,用笔划掉东侧维护通道。
“这条路不能走。”
医生问:“还能走哪边?”
安卿鱼抬起头,视线从洗衣房的门牌移到旧储物间,再落到西侧门廊。
“洗衣房,旧储物间,西侧门廊。三段路线,每次只过一张床,或者一箱物资。”
“灰门呢?”护士问。
安卿鱼看向观察口。
观察口里的灯影一号不见了。
远处的灰门仍然半掩着,门缝后没有房间,只有一片压低的灰色。紫色胸针停在断裂走廊尽头,燕尾服的下摆被尘雾遮住,只剩一只鞋尖露在外面。
它没有走过来。
病区的墙却还在往下沉。
姜沐黎站在灰门内侧,看着那道裂缝。
小黑蹲在门槛旁,尾巴压住从地面冒出的黑影。黑影不停扭动,像有脚步正从里面寻找出口。
诺拉提起旧灯,让灰蛾贴近第一张床。
“这个人活着。”
她又照向第二个病房。
“那个也活着。四号房里面有两个,七号房里面有一个。”
“先把活着的送走。”姜沐黎说。
她抬起手,灰门发出一声轻响。
门扇向内收窄。
原本能让两个人并肩通过的门缝,慢慢压成只容一人侧身的宽度。门后隔着一层与梦境错开的灰色。
姜沐黎把门的一角往左推。
门后的灰色散开,露出一间空仓库。
水泥地面,四面白墙,墙角堆着还没有拆封的折叠床。仓库深处亮着一盏绿色应急灯,灯下的门牌写着两个尚未完成的字。
安。
全。
护士怔了片刻。
“高阶支援?”
姜沐黎没有回答,只对着第一张床抬了抬下巴。
“从这里走。”
护士咬紧牙,把输液架推向灰门。
床轮刚碰到门槛,黑线便从门下探出,缠住最下面的一根横杆。担架没有被拖拽,只是原本发飘的轮子忽然稳住。
护士侧着身,把药袋和自己的肩膀一起挤过门缝。
“把床推到绿灯下面。”安卿鱼说,“别停在门口。”
他站在黄线外,手里的记录卡已经写下第一行。
灰门,一次一床。
护士把老人送进安全仓,又快速返回。
第二个病人随后被推来。
门缝换到了洗衣房旁边。
墙面上原本没有门的地方,浮出一圈灰白的门纹。姜沐黎没有走过去,灰门却自己对准了轮椅的方向。
护士把轮椅推入门内时,听见外廊尽头传来一声鞋底落地。
啪。
紫色胸针在尘雾后亮了一下。
小黑抬起耳朵,爪子往下压了压。
那一小段黑影被钉在门槛外,没能沿着灰门进来。
“继续。”姜沐黎说。
第二张床,第三张床,两个病人,一箱药品,三只氧气瓶。
灰门开合的位置不断变化,门后的安全仓始终没有扩大。每一次有人通过,门牌便在墙上留下一个短暂的白点。
安卿鱼盯着那些白点,把顺序一一记下。
“洗衣房一次,旧储物间两次,西侧门廊一次。”
医生把一只药柜推到门边。
“药柜也要送?”
“里面是镇静剂和备用针剂。”护士说,“少一支都不行。”
“拆开。”姜沐黎说。
她用手指在药柜上点了一下。
柜门自己弹开,里面的药盒整齐地落进两个小箱子。箱子比原来的药柜轻得多,刚好能由一人抱过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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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被拆开的药柜。
“您是支援队的负责人吗?”
姜沐黎把一盒针剂放到灰门旁。
“先送人。”
护士点头。
她已经把姜沐黎归进了那种不愿露面、也不需要解释的高阶支援里。
安卿鱼却在记录卡上多写了一句。
门廊开启顺序随撤离对象改变。
他抬头问:“门的位置会跟着路线走?”
“会。”
“安全仓是固定地点?”
“现在是。”
“现在?”
姜沐黎看了他一眼。
“人还没送完。”
安卿鱼没有追问,低头继续记。
第三个病房清空时,东侧墙面忽然向里凹了一块。
维护人员架起支撑杆,裂缝却绕过杆脚,朝七号房门口挪去。门牌上的数字只剩下一半,湿黑色的水痕从数字缺口里渗出来。
“七号还有一个。”护士说。
“我去。”医生推开门。
病床上的年轻人沉睡着,监测仪器连着胸口。医生和护士合力把床推出来,床脚刚离开房间,走廊尽头便传来连续三声脚步。
啪。
啪。
啪。
声音停在灰门外。
呓语投影没有显出完整的身体,只有燕尾服的一角从尘雾里垂下。那枚紫色胸针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盯着最后一张床。
诺拉的灰蛾突然撞向灯罩。
“主人,门外有东西在看。”
姜沐黎把灰门又压窄了一点。
“看不见里面。”
“它会不会过来?”护士问。
“它在等门。”
护士咽了口唾沫,把床头抬高,和医生一起把担架推向门缝。
黑线沿着担架底部缠了一圈。
这一圈线没有触碰病人的手腕,也没有伸入门后的仓库,只牢牢固定住四只轮子。
姜沐黎看见担架上那张熟悉的脸。
林七夜仍在沉睡。
他的呼吸平稳,眼睫没有动一下。
灰门内侧,另一道极细的黑线从门后探来,刚靠近担架便被姜沐黎用两指按住。
“你不能进梦里。”
黑线轻轻颤了一下。
小黑回头看她。
姜沐黎松开手,把那道线绕回担架下方。
“只送身体。”
梦中的餐厅里,林七夜坐在桌边。
姨妈把一盘热菜放到他面前,红缨在窗边整理衣服,杨晋仍然蹲在门口修锁。墙后的铁门声很远,像隔着一片厚厚的水。
桌面上的纸条写着:请等候。
林七夜拿起铅笔,在纸条下方添了一笔。
声音还没有回来。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走向门口。
现实里,担架的前轮碰上灰门门槛。
呓语投影往前半步。
灰门外的湿线同时鼓起。
姜沐黎没有看它,只把最后一盏外廊灯转向空墙。
白光照在墙面上,墙面没有门,只有一块剥落的灰漆。
紫色胸针停在白光之外。
黑影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拦住,鞋尖再也无法靠近。
护士和医生把林七夜的担架送进安全仓。
门内的绿色应急灯闪了两下,监测仪器上的数字重新稳定下来。
“最后一件。”安卿鱼说。
一名维护人员抱着药箱跑来,灰门已经换到西侧门廊。他刚跨过门槛,门后的仓库便传出一阵轻微的回声,像远处有潮水拍在石岸上。
姜沐黎抬手合门。
灰色门扇一点点闭合,门牌上的白点随之熄灭。
东侧走廊的裂缝停在最后一块地砖前。
呓语的投影仍站在断路另一边。
它没有追上来。
小黑松开尾巴下的黑影,黑影立刻缩回墙缝。诺拉提着旧灯,灰蛾在灯罩里慢慢安静。
护士走到安全仓中央,开始清点床位。
“三号,一人。四号,两人。七号,一人。药箱两只,氧气瓶三只,备用针剂一箱。”
医生看向担架上的林七夜。
“监测正常。”
安卿鱼把记录卡翻到背面。
“灰门开启七次,位置变化四次,持续时间不稳定。”
“够用吗?”医生问。
“送到这里,够用。”
姜沐黎站在已经合拢的门前,没有回答。
安全仓外传来一阵风。
那风穿过墙缝,带着潮湿的盐味,吹动护士手里的清单。
病区里没有海。
更远处又响起一声门轴转动。
安全仓门上,原本写着“临时仓”的牌子缓缓变亮。四个字像被谁从里面擦掉,又重新写上去。
度假。
护士的笔停在半空。
安卿鱼抬头,看向那扇没有海的门。
门外的风又吹了一次。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