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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战野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
叶时初没再说话。
有些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问出来只是因为心里堵得慌。
电梯到了顶楼，门一开，家里的灯自动亮了。
她踢掉高跟鞋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A的消息，就一句话。
“陈嘉明刚才出了酒店，打车去了鹿城区殡仪馆。”
叶时初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嗡的一声。
殡仪馆？
大晚上的，一个从深圳飞回温州的人，不去找任何人，第一站跑去殡仪馆？
她下意识就想到了一个可能，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她爸当年出事之后，遗体火化就是在鹿城区殡仪馆办的，骨灰后来被她妈带回了老家安葬，但那个地方，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陆战野，他去我爸当年火化的地方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陆战野正在开车，听到这话方向盘上的手紧了一下，没急着接话，等到前面路口红灯停下来才转头看她。
“你确定是同一家？”
“鹿城区就那一个殡仪馆，不会错。”
车里沉默了好一阵，红灯跳成绿灯，陆战野踩下油门，声音很沉。
“这个人心里有鬼。”
叶时初靠在座椅上没说话，但眼眶热得厉害。
陈嘉明去殡仪馆干什么？去看什么？那个地方除了骨灰和牌位什么都没有，她爸的东西早就不在那儿了。
他去的不是殡仪馆，他去的是十年前。
一个可能时日无多的人，在深夜跑去当年帮凶害死那个人最后停留过的地方。
这算什么？忏悔？赎罪？还是给自己壮胆？
叶时初说不清楚，但她心里有一个越来越强烈的直觉，陈嘉明这个人，快要撑不住了。
不是身体撑不住，是心理防线要塌了。
十年，整整十年，拿着封口费活了十年，每天晚上能睡得着觉吗？
她不知道，也不想替这种人操心，但她需要这个人开口。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叶时初洗完澡裹着浴袍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摆在茶几上，A那边还没有新消息传来。
陆战野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她。
“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叶时初接过来喝了两口，水是温的，温度跟昨天那杯牛奶一样刚好。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她爸，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这几天她全部心思都扑在证据和案子上，吃饭是他安排的，睡觉是他催的，连喝水都得他端到面前来。
“陆战野，你是不是也没怎么休息？”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姿势很随意。
“还行，你别操心我。”
“你眼底都有青了，还还行？”
叶时初伸手在他眼睛下面点了一下，他没躲，就那么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叶时初先别过了头，耳朵有点烫。
都老夫老妻了，至于吗。
手机震了，她赶紧拿起来看，果然是A的消息。
“陈嘉明在殡仪馆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打车回了酒店，目前没有再外出，房间灯还亮着。”
四十分钟。
叶时初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在殡仪馆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不管他当年做了什么，这个人心里确实是有愧的。
“我明天想去温州。”
她闭着眼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陆战野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你要去见陈嘉明。”
“不是见他，我去看看我爸，顺便在温州等着，他要是想找人说话，我就在那儿。”
陆战野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反对，想了几秒才开口。
“我陪你去。”
叶时初睁开眼看他，摇了摇头。
“你不能去，鼎盛那边已经在查你的行程了，你要是跟我一起飞温州，等于告诉周海平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你得留在这边稳住局面。”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陆战野想反驳都找不到角度。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坚持。
“带周律师一起。”
“行。”
叶时初答应得很干脆，她知道陆战野不放心，带着周律师去至少法律上的事有人把关。
“安保我安排两个人跟着你，你别拒绝，这个没得商量。”
叶时初本来想说不用，但看到他那个表情就把话咽了回去，这人一旦认真起来比她还倔。
“行，听你的，你安排就好。”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很快。
陆战野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转身往卧室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
“陆总，早点睡，明天还得帮你老婆看家呢。”
陆战野看着她关上卧室门的背影，靠在沙发上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几边缘。
何劲松去京都找保护伞，陈嘉明独自回温州去殡仪馆，周海平躲在鼎盛控股后面搅浑水，供应链上已经开始动手卡叶时初的公司了。
每一条线都在同时推进，每一个人都在抢时间。
但他们都忘了一件事。
叶时初不是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给安保那边发了条消息，安排好明天跟着叶时初去温州的人选。
又给公司财务部发了条指令，把跟鼎盛系所有关联企业的应付款项全部暂停审批，理由就写例行复核。
最后他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上停了两秒。
孙维国。
这个名字他三年前就该查清楚的，当时心软了，觉得把周海平赶走就够了，没必要赶尽杀绝。
现在看来，心软就是留祸。
他把手机锁了屏，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叶时初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眼睛闭着但明显没睡着。
“想什么呢？”他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帮她把被角掖了一下。
叶时初没睁眼，嘟囔了一句。
“我在想，陈嘉明在殡仪馆那四十分钟，有没有跟我爸说句对不起。”
陆战野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这话，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睡吧，明天还要赶早班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