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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心里松了一口气，十年了，这个U盘在方远手里藏了十年，还好没坏。
陆战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翻着法务总监递过来的流程文件。
“访问权限只开两个人，我和叶总，其他人只看脱敏数据。”
法务总监点头记下了，叶时初注意到他记录的时候手速很快，显然对这类操作很熟。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设备运转的嗡嗡声。
叶时初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走，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刘国栋。
那个撞死她爸的司机，关了两年多就出来了，出来之后还有钱开超市。
这背后要是没人操作，打死她都不信。
她掏出手机，给A又发了条消息。
“刘国栋出狱后那笔钱，查一下走账路径，看看钱从哪儿来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陆战野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伸手把她面前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叶时初拿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知道谁什么时候给倒的。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四十七的时候，技术人员忽然出声了。
“陆总，初步扫描出来了，U盘里有三个加密文件夹，一个是财务数据，一个是通讯记录，还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表情有点微妙。
“还有一个是什么？”叶时初直接开口问了。
“是一段录音文件，时长四十七分钟。”
叶时初的呼吸停了那么一瞬。
录音。
她爸留了一段录音在U盘里。
陆战野的反应比她快，直接站起来走到技术人员旁边。
“先恢复这个录音文件，其他的排后面。”
技术人员点头操作，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录音的分量。
叶时初坐在椅子上没动，但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的，又重又密。
十年了，她爸的声音她快忘了。
小时候记忆里那个每天早上买小笼包回来的男人，声音是什么样的来着？
低沉？温和？还是带点笑意？
她想不起来了。
可现在，那段录音就在眼前这台机器里，只要恢复出来，她就能再听到。
眼眶一下就热了，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陆战野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走回来的时候在她肩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她懂他的意思，稳住，别急。
叶时初吸了吸鼻子，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进度条在跑，百分之六十二，六十七，七十三。
她的手机这时候又震了，是A回的消息。
“刘国栋那笔钱查到了，走的是一家劳务公司的账，那家公司的法人你肯定认识。”
叶时初点开附件，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愣了足足三秒。
法人栏里写着两个字。
何芳。
何劲松的老婆。
叶时初把手机屏幕转向陆战野，他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种笑里没有任何温度。
“叶时初，你还记得我昨晚说的那个方向吗？”
“记得。”
“方向没错。”
叶时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那点湿意已经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冷静。
何劲松，你老婆的名字都敢往上写，是觉得没人会查到这一层吧？
她转头看向陆战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陆战野，你老婆我，可不是吃素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按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进度条，录音文件的恢复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九十一。
叶时初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甲掐进了手背的肉里，她自己都没察觉。
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九十八。
“恢复完成。”
技术人员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开，叶时初的心跳漏了半拍。
陆战野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先听？”
叶时初点了一下头，嘴唇抿得很紧。
技术人员把音频拖到播放器里，按下了播放键，会议室里的音响传出一阵沙沙的底噪，像是老式录音笔的那种电流声。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今天是2014年3月17号，我叫叶建国。”
叶时初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是她爸的声音。
低沉，带着点疲惫，但很稳，跟她记忆里那个每天早上笑眯眯买小笼包的男人完全重合了。
眼泪一瞬间就涌上来了，她咬住嘴唇，拼命忍着没出声。
录音里的叶建国继续在说。
“我发现恒信集团的项目资金存在严重问题，从2012年年底开始，有一笔将近一个亿的资金被转移到了境外账户。”
“经手人是何劲松，审批人是陈嘉明。”
“我已经拿到了部分转账凭证和内部审批文件的复印件，存在这个U盘里了。”
叶时初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她没擦，就那么听着。
“我曾经试图向上级反映这个问题，但被挡回来了，挡我的人，我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怀疑是孙德彪。”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战野的表情没变，但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录音还在继续。
“如果这段录音被播放出来，说明我已经没办法亲自把这些东西交到该交的人手里了，我把U盘交给了我信任的人保管。”
“时初，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
叶时初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地一下全下来了。
“爸爸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长大。”
她用手捂住了嘴，肩膀在抖，哭得无声无息。
陆战野伸手握住了她另一只手，掌心很热，力道很大，像是在告诉她，他在这儿。
录音里叶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停顿了好几秒才继续。
“但爸爸不后悔，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我不做，以后会有更多人受害，你妈会骂我傻，但我知道你会理解我。”
“我的女儿，跟我一样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