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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安静了一瞬。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最终还是黎笙先开了口：“昨天……”她顿了顿，才继续问道：“你还好吗？”
玄澈的耳朵“腾”地一下又红了，脑中瞬间闪过昨晚那些画面，半个身子都跟着麻了一下。
他强撑着维持住面上的平静，声音低低的：“……还好。”
黎笙敏锐地看见他微微敞开的领口处，有几道昨天折腾出来的红痕，从他的锁骨一路延伸到衣襟深处……
她心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那道红痕上，声音有几分自责：“……疼吗？”她昨天不该那样粗暴的。
玄澈的身体猛地僵住，黎笙指尖轻触上那片皮肤时，他感觉整个人被电流击中。
从脊椎窜起一阵酥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躲开了，不敢直视她，心跳如雷。
黎笙指尖僵在半空。
愣了片刻后，她将手缓缓收回，望着玄澈，温柔的扬起唇角，问道：“玄澈，今日随我回府吗？”
玄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很久才低声开口：“贫僧……一日是佛门弟子，昨日的事，贫僧就该先向我佛忏悔……”
他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随她离开。
他要去佛前请罪。
要将这段尘缘在佛前交代清楚，然后堂堂正正地还俗，堂堂正正地走向她。
可这句话落在黎笙耳中，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刚刚不敢深想的念头，此时在脑海中炸开了——
他，后悔了？
他觉得昨天是错，是冲动，所以想在佛前忏悔？所以想退缩？
黎笙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给他一句冠冕堂皇的话，然后转身离开。
她向来不爱强求。
但这一次，她破天荒地又开口试探，“昨天多谢你舍身相救……”
玄澈闻言双手合十，脱口而出：“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说得很坦然。
因为这是他这些年的习惯，遇到类似的感谢，都会丢出一句同样的话。
可黎笙的心头，却一点点凉了。
她目光定定地望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犹豫或者身不由己。
可玄澈垂着眼，长睫遮住了大半情绪。
她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想要看得仔细些。
可她的身体刚动了一寸，玄澈便猛地向后退开了几寸，就像在躲洪水猛兽。
他长睫微颤着，语气中全是疏离：“施主，佛门重地……”
黎笙喉间一紧。
佛门重地，所以她连靠近都不可以？
玄澈自然感受得到黎笙炙热的视线，他却不敢抬头看一眼。
他脸颊微微泛红，手攥着被子，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
他知道黎笙急色，可佛门重地，怎可做那种事情……
就在此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老妈子气喘吁吁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夫人！二公主急寻您。”
“说是宫中出事了！请您赶紧去一趟！”
黎笙的思绪猛地被拉回来，她看向门口，回想起刚刚皇后急召裴临渊回宫的事。
现下，裴玉瑶也慌了。
看来宫中真的是出了大事。
她眉头紧锁，却没有回应，反而再次看向玄澈。
玄澈注意到黎笙的目光看过来，赶紧又垂下长睫，低声道：“施主先去吧。”
黎笙张了张嘴，最终苦笑着应了一声：“好。”
或许老妈子在这个时候出现，也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提醒。
黎笙起身缓缓走到门边，背对着他道：
“圣僧放心，我不会纠缠，也不会让圣僧为难。”
她顿了顿，声音尽量放得平而淡，“昨天的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吧。”
说完，她踏入小佛堂，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玄澈坐在床榻上，脸色却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猛地煞白了。
他怔怔地望着晃动的门帘，脑中反复回响着方才她说的那句话——
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
黎笙走出禅房，老妈子赶紧迎上来，两人往相国寺山门方向疾走。
老妈子跟着，一边压着嗓子飞快地说了一通之前的情况：
黎笙前脚刚从密道离开，二公主后脚便到了黎宅，面色极差地来寻她。
为了不让二公主察觉密道的存在，老妈子只好说她出去了，又匆匆赶来相国寺报信。
话音未落，黎笙已看见寺门外那辆马车。
裴玉瑶正站在车前来回踱步。
一听到脚步声，她倏地回头，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一把攥住黎笙的手腕，“走！随本宫入宫！具体的事，马车上说。”
黎笙没有拒绝。
上马车后她尚未坐稳，马车便已疾驰而去。
车厢内，裴玉瑶面色铁青地说起当下皇宫的情况：
当下，整个京师已经全城戒严。
——因为，昨晚，林吟霜将皇帝救走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黎笙脸色猛地凝重起来。
昨天那一连串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此刻在转瞬之间，在她脑海中被一条线串了起来。
林吟霜先将她引至桥洞，再用情毒算计她，随后又将玄澈引至她身边，又借他们之间的事把裴临渊从宫中引出来。
这使得皇后的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自己儿子身上，因而对皇帝那边的监视松懈了一些。
这个时候，林吟霜再出手，将皇帝带走。
黎笙眉心紧拧，这个林吟霜什么时候不靠女主光环，反而靠脑子了？
“现下唯一能确定的是，父皇还没出宫。”裴玉瑶的眉心拧得紧：
“可一旦他出了宫，联系上那些尚不知情的朝中旧臣，再带着禁军反扑，那这一次宫变，便算是彻底输了……”
她攥紧黎笙的手腕，指尖冰凉，“到那时，皇后，还有本宫就全都完了，黎笙你一定要帮帮本宫！”
“公主想要草民做什么。”黎笙抬眸看向她。
裴玉瑶目光定定地望着她：“离宫时，本宫遇到了皇弟。”
“他说，想找回父皇与林吟霜，必须要找到一个足够了解林吟霜的人，而眼下能担此事的人——”
她一字一句道：“唯有你。”
“所以，本宫要你…”裴玉瑶盯着她，郑重道：“务必把父皇与林吟霜，全部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