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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雁不知道对方是谁,这么晚到底想做什么。
但还是在药效发作之前,眼疾手快地从内侧衣襟中取出一枚解药服下。
这解药还是当初去青骊台的时候,纪大夫让裴寂偷偷带给她的。
为了不被谢时序发现,她这几日都随身佩戴着,没想到会在此处派上用场。
薛雁服下解药不再慌乱,静静等着那人接下来的动作。
禅房周围都是薛今朝的护卫,他不可能谁都没惊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
唯一的解释就只有,此人是受了薛今朝的指使。
难道他想要杀自己?
薛雁心中闪过许多念头,屏气凝神等着那人接下来的动作。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件事。
方才那个往她们屋中吹迷药的人,竟然已经失去了踪影。
外面雨声阵阵,那人如同鬼魅般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若不是鼻尖还残留着迷药的味道,仿佛刚才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薛雁抬手摇了摇身旁熟睡的容雅,发现她呼吸绵长,怎么摇晃都不醒,应该是迷药已经起效了。
薛雁心中疑惑更甚。
来她们房外将她们迷晕了又不进来,直接离开。
这到底是何意?
薛雁下榻披上外衫,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在隔壁守夜的彩蝶也已经睡了过去,也不知是打晕还是迷晕的。
眼见四下无人,周围的声音又被雨声掩盖。
薛雁穿过连廊,悄悄摸黑来到了前院。
前院只有薛今朝的卧房中燃了一盏灯,在窗口飘摇不定,将他的影子拉长得摇晃颤动。
眼见外面无人守着,薛雁猫着腰来到窗外。
窗户被打开一条缝,正巧里面薛今朝清浅淡漠的声音传来,“后院的人都安排好了?”
“是,大人请放心,后院所有人都中了迷药,不到明日天亮不会醒来。”缙云低声回禀。
薛今朝的影子微微颔首,“让所有人都下去,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靠近。”
缙云明显顿了顿,欲言又止,“大人,您难道又要……”
薛今朝冷冷乜他一眼。
缙云不敢接着往下说,只劝道:“可是这种东西多了对身体不好,您之前就已经用过好几次,大夫也说了不可再这般频繁,否则不但会损伤神智,还会有损寿元。”
这种药明明是备着让谢世子拿来给英国公用的,他实在想不通,大人竟用得比对方还要频繁。
就为了一场虚无缥缈,醒来后随时都会忘记的梦?
“无需多言,”薛今朝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平淡得一如既往,“你先下去,今夜无论这里有任何动静,都不必进来。”
缙云脸色犹豫地踌躇半晌,终于不敢再多言,只躬身告退。
薛雁借着雨声的遮掩躲在墙角,眼睁睁看着缙云从屋内出来后,让所有守在院外的护卫全部退下。
她在角落等了很久,确定不会再有人过来之后,又到了窗下。
此情此景,竟然和之前她在薛府趁着大雨潜入薛今朝书房中的景象一模一样。
所以薛今朝今日迷晕后院之人,又屏退所有护卫,莫非也是如那日一样,为了吸食曼陀罗粉?
薛雁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
薛今朝等所有人都退下后,慢条斯理地从衣襟内取出一小包药粉,走到燃着熏香的铜炉面前。
他动作缓慢地打开纸包,随后一松手,将里面的药粉全都洒了进去。
幽微的火焰燃起浅黄色的火光。
房间内很快升腾起一股奇异的香味,即使是在窗外,薛雁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而薛今朝却像是毫无所觉,站在铜炉边久久未曾挪动。
他原本苍白淡然的昳丽面容此刻染上潮红,褪去了一贯冷静持重的模样,瞳仁微微散开,目光虚浮,像是隔着一层无法看透的薄雾。
薛雁忍不住在心底嘟囔几句。
这薛今朝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毒物,也不怕用量过多英年早逝了。
不过她才懒得管此事。
若他能早点死,也省得自己日后再费心思杀他。
薛雁在窗外看了会儿,发现他的确只是想吸曼陀罗粉,便打算起身离开。
虽是夏日,但她一路潜行过来身上沾染了水汽,被夜风一吹还是有些凉意。
然而就在薛雁正要离开之时,视线透过打开的窗扇,正巧落在了书桌上的一本册子上。
册子还没来得及合上,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许多。
薛雁整个身子都顿住,定睛去看。
竟然发现这本册子,正是之前她在薛府书房看过的,事关英国公的那本账册!
她整个人都呆在原地,脚上像是被缠住,再也走不动路。
现在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放在平日想要拿到这本账册,她必须先想借口留在薛府,再趁着无人混进书房中,才有可能拿到它。
可薛今朝的书房外守卫重重,上次是她运气好,正巧碰上薛今朝为了吸食曼陀罗粉,遣散了所有护卫和下人,才能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书房中。
但她不可能每次都能成功。
若错过今夜,想要再找机会可就难如登天了。
想到这里,薛雁停下脚步,继续在窗外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薛今朝的药性应该已经开始发作,整个人呆呆坐在床榻边,乌发散了一半,质地绸滑的锦衫松松敞着半襟,长睫微敛,唇色秾艳似妖。
他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幻觉,唇瓣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来,在这淅沥连绵的雨夜中显得格外黏湿诡异。
薛雁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却见床榻边的薛今朝薄唇轻启,嗓音清冷微哑,“阿姐在外面看了这么久,还不进来么?”
薛雁瞬间神情紧绷,心跳没来由地加速。
有种被薛今朝看穿的错觉。
她很快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异于往常的心跳,以袖掩鼻,缓缓推开门进去。
屋子内的曼陀罗粉味道已经消散得差不多,只飘散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腻香味。
书案边的烛火随着被吹进来的风摇摇晃晃,很快便“啪嗒”一声熄灭。
整个屋子都陷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