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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序眸光蓦地一寒,差点没有捏断手中的剑柄,再一次举剑刺上去。
缙云简直急得不行,拼尽全力拦住他不让他靠近床榻边。
他一边挡下谢时序的攻击,一边转头对着薛今朝大喊,“大人,求您清醒一点,长小姐三年前就去世了,现在在您床榻上的是世子妃!”
“您再这么执迷下去,只会让您多年的谋划都付之一炬,还如何为长小姐报仇?”
大人还说自己没用曼陀罗粉,现在却神智不清到连人都不认识了。
所以一切都有了解释。
大人这是将世子妃当成了长小姐,所以才会将她禁锢在自己的床榻上,还会这般失态。
“缙云,”薛今朝看着他浑身浴血的模样,眉头微蹙,“你先下去,我与世子有话要说。”
“不行,属下得留在这儿保护大人的安全。”缙云道。
他一离开,还有谁能拦得住谢世子,大人还不立马被他给劈了。
“无妨,下去吧,我自有分寸。”薛今朝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缙云犹豫半晌,最终抵不过自家大人的坚持,试探着松开手。
谢时序站在那里,眼尾泛红,脸色比外面的天还要阴郁,昔日矜贵清俊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愤怒。
“薛今朝,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他举起长剑,沾染了鲜血的剑尖直指向他,“给我下来!”
他从极度的愤怒中挣扎出些许理智出来。
床榻上还有雁初在,他不能吓到她,更不能失手伤了她。
薛今朝对着缙云挑了挑眉,缙云没办法,只能暂时收手离开。
替他们关上屋门的时候,两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是方才接下谢时序一击时,脱力留下的后遗症。
此刻屋内。
薛今朝披上外衫,没有去看怒意勃发的谢时序,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薛雁身上。
和方才不同,在谢时序进来后,她身上的戾气和恨意便消散下去。
虽然依旧狼狈,一双带着湿意的眸子却平静望着他,没有像上次那般故作委屈,连一滴假装的眼泪都没掉。
是笃定谢时序会为她出头,救她离开这里?
她竟然这般信任他么?
薛今朝伸手抚过她白皙小巧的下巴。
真是奇怪,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张脸,在知道她就是阿姐之后,却仿佛与记忆中的人重叠在一起,让他莫名地熟稔。
“薛今朝!”谢时序哪里看得下去,举剑便刺,“你敢辱我妻,我与你势不两立!”
“谢时序,我说过了,她是我的阿姐,不是你的妻子。”薛今朝转头,笃定又平静地看着他。
谢时序手中剑尖在离他心口只有一寸处堪堪顿住,剑锋一转,捆缚着薛雁的软绸便应声而碎。
他瞳仁发颤,眉头狠狠拧在一起,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笑话,她是我明媒正娶迎进府的世子妃,什么时候成了你阿姐?”
和薛今朝合作这么些年,他自然听过那位薛家大小姐的不少传闻。
她对薛今朝恩重如山,却在最后和他恩断义绝,分道扬镳,嫁给裴寂后没两年,便死在了镇西将军府的那场大火中。
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谢时序懒得去管薛今朝对他的阿姐抱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
可现在,他竟然将注意打到雁初身上来。
这让他根本无法忍受。
薛今朝冷倦的凤眸落在薛雁身上,“谢时序,那你想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嫁给你?”
谢时序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些许错愕来。
而直到此时此刻,薛雁一直如同置身事外般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薛今朝,”她咬着牙压低了嗓音,“今日是我跟你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旁人!”
薛雁知道,以薛今朝对自己的了解程度,定然猜到了她的目的。
她和谢震业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怎么可能会甘心嫁给他的儿子?
定然是她处心积虑的结果。
薛今朝低低轻笑一声,转头看谢时序,“你看,我阿姐说了,你是旁人。”
“薛今朝,”若不是形势不对,薛雁真想往他脸上再狠狠甩一巴掌,“你到底想怎么样?”
如果真的恨不得她死,为何不直接一剑杀了她?
“好啊,那你倒是告诉我,”谢时序那双漆黑眸子中原本盛着的怒火已经被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只有如同荒原的一片冷寂,“她为什么会嫁给我?”
事到如今,若还察觉到不对劲,那他谢时序就枉费在边关历练这么久,带了这么久的军了。
“因为她根本不是沈雁初,她是薛雁,我的阿姐,”薛今朝伸手捂住薛雁想要开口打断他的唇,语速极快,“她与英国公府有着灭门之仇,嫁给你不过是为了替家人和自己报仇,根本不会对你有任何感情。”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昏暗的屋子内出现诡异的寂静,连空气都凝滞。
谢时序脚下已经积起了一滩水,湿淋淋的身体如同从湖底爬起来的水鬼。
他深沉又隐忍的视线落在薛雁身上,像是期待从她脸上看出任何反驳和否认的意向。
可什么都没有。
她垂下漆黑的眼睫,像是无言以对,又像是无力辩驳的默认。
既然被薛今朝点破,那她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了。
“我不在乎她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长久的沉默后,谢时序面无表情,不知是在说给薛今朝还是自己听,“她上了我谢家的族谱,那这辈子都要与我生同衾,死同穴。”
“薛今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置喙我的家事?”
薛今朝没有动怒,只云淡风轻地勾了勾唇,“之昂难道忘了,当初是我替你上门行的纳彩礼?”
“娶她,自然也有我的一半,我如何不能置喙?”
谢时序脸色霎时变得青白交加,“你!”
他再也忍耐不住,手中的剑狠狠劈向薛今朝。
今日不杀了薛今朝,难消他心头之恨!
然而他才刚一有动作,便察觉到浑身力气一泄,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剑。
薛今朝轻而易举避开。
“内力不错,吸了这么久的迷药才脱力。”
他看着谢时序,薄唇微启,“你回去吧,我今日不计较你的失礼,以后莫要随意打扰我和我阿姐了。”
谢时序咬着牙想要上前,却膝盖一软半跪在地。
“缙云,”他听到薛今朝对着外面下令,“谢世子累了,先带他下去歇息吧。”
谢时序牙关紧咬咯咯作响,却无能为力。
外面一直没有传来缙云的回复。
薛今朝疑惑蹙眉。
刚想开口,门外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们都知道了也好。”
“那今日我来接我家阿雁回府,也是名正言顺。”
屋门被推开,巍峨如山的身形逆着沉沉夜色站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