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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祂却说,我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支付过代价了——甚至连代行者的身份,也是代价中的一环。】
夜晚的景观步道旁,迟观坐在一张倚靠桦树的长椅上,静静听着封无休发给自己的录音。
荧幕发出的光照耀在眼底,随着鲜红色的进度条向右推进,他的指尖也越收越紧。
倒不是因为终于确认了水墨一开始接近自己的确别有用心。
那对几个月前的他来说或许很重要,可时至今日,他已经知道对方是在和闫既白一样,为了保全他而四处奔波。
真正让他在意的,其实是另一件事情。
封无休发给他的录音非常完整,从他们下课回来踏入宿舍楼起,就开始了记录。
虽然中间夹杂了点对方认为不必告诉他的内容,但或许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善用剪辑,最终还是发来了时长高达二十分钟的完整版。
迟观跳过了他们几个在门外磨蹭,讨论一会进门后该问水墨什么的段落,专注于水墨提及自身代价相关的内容,来来回回听了三遍。
可他还是没有听见自己想要知道的内容。
——使用“吉凶自有其解”的代价。
水墨用与高天的对话,将两件不同的事情的概念杂糅在一起,把最应该说的部分糊弄了过去。
为什么?难道是使用解签带来的副作用,严重到他害怕只要一说出来,就会面对同伴们无止无休的追问?
还是……并不严重,所以能够一笔带过?
迟观承认自己的心中存在些许侥幸。
但他的理智也在不断提醒自己,如果转移诡异之力、封印一个神明的意识有这么容易做到的话,为什么神秘侧早没有人想出来办法?
为什么、为什么一直都在为别人的事情操心……他自己就没有关系吗?
迟观听见了,在录音中、在闻鑫烨提供了一条明显有效的方案时,水墨的声音甚至都带上了上扬的喜悦。
他的心底特别不是滋味。
但他也明白,水墨的温和仅限于表面,骨子里,对方其实是个强硬又自我的人。
对方决定要去做的事情,无论条件有多么难以达成,无论身边人如何阻止,他都会想尽办法地去做到。
水墨消失的一个月里,迟观想了很多。
既然他无法阻止水墨为了他的事情操劳,那么,他就尽力去配合对方,帮对方达成所愿。
这样一来……水墨身上的担子也会轻一点吧?
迟观向后仰倒靠在椅背上,双目略微出神地望着夜空。
忽然,他的鼻尖捕捉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猛地坐起身,朝味道的来源转头,便看到方才在想的人正静静站在不远处。瞧见他终于发现了自己,还惬意地挥了挥手。
迟观当即捂住了口鼻,阻断气味来源的同时站起身想要逃跑,却又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在富有吸引力的香气弥漫中,他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就在他愣神的空隙里,水墨已经来到了他跟前。
“怎么,大晚上不回宿舍,想要睡大街?”略带调侃意味的声音响起,“啊,还是说,你在躲我——”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
水墨来时构思好的开场白都还没说完,就突然被迟观抓住了左手,捋下衣袖举到眼前。
霎时,他为了饲养血蚌割下的刀疤失去遮挡,明晃晃露在了外面。
迟观的神情骤然恍惚,瞳孔深处也开始浮现猩红。
……味道,似乎比方才更清晰了。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握住水墨手掌的力道也随之收紧。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松手后退,可本能却控制着身体更快一步,张嘴就咬了上去。
牙齿刺破血肉、舌尖尝到腥甜的刹那,迟观抬起眼,与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水墨对上了视线。
青色的纹路当即出现在唐装青年脸颊两侧。他用力甩开迟观,低头看了眼手掌边缘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再不可置信抬起头。
“你是狗啊?!”
空旷的步道上响起他的怒吼。
迟观自觉做错了事,扯起衣领捂在口鼻前,连忙后退了十来步,才声音闷闷地说了句:“……对不起。”
同样,水墨脑海中的小四也愣了好一阵,才唯唯诺诺地提醒道:【那个,砚、砚砚,诡异化收一收……这是在天南……】
水墨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不要和狗计较”,脸上和眼底泛起的青色光芒才缓缓隐去。
一时间,安静的氛围在此处蔓延。
迟观造成的伤口,比他先前自己划拉的要严重了许多倍。如果不是水墨甩开得及时,恐怕他手上的肉都要被硬生生咬下来。
鲜血顺着手臂向下流淌,渗入衣袖晕出近黑的花。
……闫既白新送的衣服,刚穿上就被她徒弟弄脏了。水墨感觉自己眉心一抽一抽的,这叫什么事啊?
他其实也知道迟观为什么躲着自己,但……他本来想着可以从自己开始,慢慢给男主来个脱敏治疗的……
算了,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水墨出门没带医疗用品,就随手摸了几张刻印纸,像以前给迟观止血的那样按在了自己手上。
五颜六色的光芒闪烁,效果倒还是一如既往地靠谱。
整理好伤口,也整理好心情后,水墨深吸一口气,刚要准备心平气和地与迟观聊上一聊的时候,忽然听见后者的声音响起。
“你……难道是没有痛觉了?”
只一句话,让水墨才扬起的笑容再度僵在脸上。
“就算是再能忍耐疼痛的人,在受到那样严重的伤害时,肌肉也会下意识收缩和僵硬。”迟观用衣领捂着下半张脸,说出的话略显含糊。
在被本能控制、对同伴造成了伤害的愧疚过去后,随之而来的不对劲感占据了上风。
他回忆起方才的全过程,道:“可这些反应,在你身上都没有体现。”
眼看唐装青年愣在了原地,他想要上前到对方身边印证自己的想法,却又猛地刹住脚步。
心中愧疚与气闷纠葛,因为刚才做错了事,以至于迟观现在再想质问对方,也只能将激烈言辞软化为无害的语调。
“水墨,封无休给我发来了你们刚才谈话的录音,我也听完了。”
“你为什么……没有将‘吉凶自有其解’的代价告诉他们?”
他眼底的猩红仍未散去,可比起先前攻击性的感觉,此刻更多流露出的,却是恳求。
“别再隐瞒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