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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一死,南岸剩下的十余万朝廷兵,彻底没了主心骨。
既不敢往河边冲,又被后方的自家人堵死了大路。
硬生生被几千发迫击炮弹,和步枪冷枪。
死死钉在,十里宽的开阔河滩上挨炸!
原本还在高台下方,被捆着的洋人汤若望。
也被一块飞来的碎铁片,砸破了后脑勺,晕死在烂泥沟里。
混乱一直持续到天黑。
董威靠着五千铁甲亲兵,拼死砍杀了数百名溃兵。
才勉强把主力,往后退了五里。
在荒坡上,扎下乱七八糟的营盘。
这一天没放出一箭,朝廷十五万大军,光是被自己的大炮炸死、踩死和被北岸冷枪点杀的,就高达一万两千余人!
当晚,北岸孟津渡守军指挥部里,油灯通明。
两名浑身涂满河泥的幽灵特战斥候,押着一个浑身哆嗦、穿着官服的胖子,走进了地下水泥地堡。
“老将军,这是在南岸芦苇荡里,摸回来的一条大鱼!”
斥候一脚踹在胖子膝弯里,胖子重重跪在地上。
“兵部派来的监军主事,刚才差点被自家溃兵踩死,躲在臭水沟里让我给拽回来了。”
岳云慢条斯理的坐在一张硬木椅上,掏出一块白布,擦拭着自己膝盖以下那截冰凉的铁假肢。
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胖子,岳云问:
“说吧,张承恩跟皇太后,给了董威多少兵?”
“除了这两百门废铁炮,他们还憋着什么屁?”
那监军主事,吓的浑身肥肉直颤。
一见岳云腿上,那截黑乎乎泛光的铁拐子,还以为是什么酷刑铁具。
当即嚎啕大哭起来:
“老将军饶命!王爷饶命!”
“下官什么都说!”
“别拿那铁钳子夹我啊!”
“没人夹你,老老实实招了,留你一条狗命,去黑山挖煤。”
“我说,我全说!”
胖子磕头如捣蒜,竹筒倒豆子般,招了个干干净净。
“董威这次带来十五万人,原本想借着两百门新炮,一举踏平孟津渡。”
“可太后和张太师心里也没底,生怕正面打不过镇北王,所以……所以早就准备了后手!”
岳云手上的布停了下来:
“什么后手?”
“第一路,太师把藏在北方四省最深的,那批血滴子死间全唤醒了!”
“前两天就已经潜进了晋阳城,联合了几家怨恨王爷抄家的老晋商。”
“准备趁王爷去北边,打罗刹人的时候。”
“造谣挤兑银号,彻底搞垮你们的军用银票,和战争公债!”
岳云眉头微皱:
“清寒姑娘在晋阳,那几个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第二路呢?”
那胖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颤抖道:
“第二路……太后前十天,已经派出了礼部最得力的密使,带着盖了玉玺的国书,偷偷从宁波出海了!”
“出海找谁?”
“找洋人!”
胖子吓的缩起脖子。
“太后把辽东沿海的三个海港,全割出去了。”
“换了红毛国、佛郎机国还有罗刹国,凑起来的整整二十艘全钢蒸汽铁甲大炮舰!”
“等过几天开春海冰一化,那支洋人舰队,就要顺着渤海湾,直接扑过去。”
“一口气摧毁镇北王,在天津卫和洛水,刚刚修起来的铁甲船坞基地!”
茶杯碎裂声响起!
岳云猛的站起身,手里的铁茶杯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摔成几瓣!
船坞基地!
那是王爷砸了几百万两白银、动用了十万民夫日夜赶工的心血,也是以后南下决战、抵御洋人的根基!
现在船坞里的定远级战舰,才刚刚搭起龙骨,连一门舰炮都没装上去!
要是让二十艘洋人铁甲舰,顺流杀进渤海湾。
整个北方海防,就全毁了!
“把这胖子的嘴堵上,关进死牢!”
岳云一把扯过桌上的红漆木匣,拿起鹅毛笔,迅速写下十万火急的密信。
同时转头冲着亲兵嘶吼:
“立刻去放海东青!”
“派三路快马,给天津卫船坞和王爷发最高急报!”
亲兵接过信件,转身冲进夜色里的狂风大雪中。
而在北面千里之外的冰天雪地里,尖锐的汽笛声正在撕裂夜空。
暴风雪在漠北草原上,肆虐了整整四天。
从落雁关北门,往外延伸出去的平坦官道上。
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十万名穿着破棉袄的民夫,和三千名工兵。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可这条十里长、二十里长的黑线,却一刻都没有停过。
“一二三——起!”
上万把铁锤同时砸下,将一根根手指粗的铁道钉,狠狠楔进浇过桐油的硬木枕木里。
前面两千名青壮,挥舞铁镐刨开冻土、铺平碎石。
中间三千名工兵,抬着拼接好的U型复合铁轨,往枕木上一扣。
后面紧跟着,就是上钉子的锤手。
罗通脱掉了笨重的铁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羊皮袄,露出一身黑黑的腱子肉。
他手里抡着,一把三十斤重的八角大铁锤。
亲自跟着排头兵,一路往前砸了四十里。
虎口震裂了,流出的血,顺着锤柄冻成红冰碴。
他毫不在意,抹一把脸上的雪水,接着拼命干。
“都给老子咬紧牙关!”
罗通嗓子早就喊劈了,声音沙哑。
“呼延盟主和云歌姑娘,在前面断狼堡,被七万毛子堵着流血!”
“谁敢偷懒停一锤,老子亲手毙了他!”
“今天天黑前,铁轨必须通到黑水河滩!”
“干!拼死干!”
十万刚分了田地、领了丰厚肉干军粮和双倍工钱的晋州、代郡民夫,红着眼睛往前冲。
第四天半晌午,最后一道道岔铁轨,在距离断狼堡仅三十里的黑水河滩,顺利合龙!
就在最后一颗道钉,狠狠砸进冻土的那一刻。
南方的雪雾尽头,隐隐传来一阵闷响!
一声撕破风雪的汽笛长鸣,由远及近!
筑路的民夫和工兵们纷纷扔下铁镐,齐刷刷转头朝南望去。
只见风雪之中,一头漆黑庞大的铁家伙,正喷吐着滚滚黑烟,撞开厚厚的雪墙狂飙而来!
经过一夜,紧急减重改造的靖难一号。
拆掉了侧翼多余的厚钢板,换上了包铁硬木板。
车头加装了一个一丈多高的,尖锐三角形钢铁破冰犁。
厚重的雪堆,在车头前,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化成十丈高的白色雪浪,往两边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