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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已经回过神，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站起身就朝阳台走去，背影看着有几分说不出的萧瑟。
这下阮菲珏更确定了，自己肯定是戳到人家痛处了。
她心里过意不去，扯了扯周行远的袖子：“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以前在感情上受过什么伤？”
周行远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带着探究和担忧的眼睛，没再逗她。
他拉着她，在沙发更角落的位置坐下，隔绝了周围的喧嚣。
“他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爱得死去活来。”周行远的声音很低，谈到八卦，多少有些急切，“那女孩家里条件不好，陆川拿自己的钱供她读书，给她买名牌，毕业就准备求婚了。”
阮菲珏安静地听着。
“结果呢？”
“结果那女孩拿着他的钱，在外面养了个小白脸，被陆川当场撞见。”周行远语气平淡，眼底却划过一丝冷意，“分手的时候，那女孩还反咬一口，说陆川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从那以后，他就变成现在这副德行了。”
阮菲珏的心揪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老爱带周行远玩那些刺激的赛车项目。
原来是最懵懂无知的时候，曾经掏心掏肺，却被伤得体无完肤的原因。
她现在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简直就是往人家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
不行，她得去道个歉。
她站起身，周行远拉住她：“去哪？”
“我去找他说两句。”阮菲珏看着他，“我刚才说话太冲了。”
周行远看着她，没拦着，只是松开了手。
阳台上，陆川正靠着栏杆抽烟，晚风吹起他那身粉色西装的衣角，看着不像个花花公子，倒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单小王子。
阮菲珏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也学着他的样子，扶着栏杆看向远处的城市夜景。
陆川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那个……”阮菲珏酝酿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陆川哥。”
陆川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虽然你跟他们一样，叫我一声嫂子，”阮菲珏侧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但你们年纪都比我大，按理说，我该叫你一声哥的。”
她这话一说，陆川心里那点被戳穿的恼怒和狼狈，瞬间就散了大半。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嫂子，有事直说，不用跟我来这套，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跟你一个小女人计较不成？””
“我为我刚才的唐突道歉。”阮菲珏开门见山，态度诚恳，“我不知道你以前的事，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陆川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你说得对，我就是怕冷。”
他承认得坦荡，反倒让阮菲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不过，”阮菲珏看着他，鼓起勇气继续说，“我不是小女人，也请你以后，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女人。不是所有人都跟你遇到的那个一样。”
陆川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有了正经的情绪。
他忽然就笑了，这次是真笑，带着点自嘲：“行，嫂子教训的是。我一个大男人，跟你一个小女人计较，确实不像话。”
“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女人。”阮菲珏强调道，语气里带了点不服气，“我说话有问题，我会道歉。但你那套说辞，也该改改了。”
她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声音轻了下来：“我知道你受过伤，但如果因为一次伤害就否定所有，那不是别人的错，是你自己的问题。你把自己关起来，假装百毒不侵，其实最苦的人是你自己。”
“你身边有行远，有弟弟，有那么多好兄弟。有什么不痛快的，跟他们说说，总比一个人扛着强。就算不跟他们说，”她转回头，看着陆川，眼睛亮晶澈的，“你也可以跟我说。我嘴巴很严的。”
陆川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多岁的女孩，她明明身形单薄，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可说出来的话，却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然后，当你想生气，她又用最柔软的纱布，轻轻地给你裹上，让人哭笑不得，但是又不能说她心不好。
他活了三十年，身边莺莺燕燕无数，从没人跟他说过这些。
那些女人，要么图他的钱，要么图他的脸，分手的时候哭哭啼啼，转头就能躺进别人的怀抱。
只有她，这个被周行远那个偏执狂护在手心里的女人，会用这样一种平等又尊重的姿态，来跟他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周行远这小子，”陆川低声骂了一句，眼眶有点发热，“上辈子是烧了什么高香，能找到你。”
他深吸一口气，冲着阮菲珏伸出手：“行，嫂子，我认了。以后我再犯浑，你随时来骂醒我。”
阮菲珏看着他伸出的手，也笑了，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一言为定。”
两人回到派对里，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陆川虽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看阮菲珏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重。
周行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那股子骄傲和满足，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他把阮菲珏拉回自己身边，给她递了杯果汁，那副“闲人勿扰”的架势，做得明明白白。
“嫂子，你别光喝果汁啊。”陆远的女朋友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调好的鸡尾酒，颜色粉粉嫩嫩的，很好看，“尝尝这个，甜的，没什么度数的。”
阮菲珏有点心动。
她酒量不好，周行远又管得严，平时几乎是滴酒不沾。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行远。
男人靠在沙发上，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做决定。
阮菲珏心一横，豁出去了。
今天她这么给力，连陆川那个老大难都搞定了，喝一小杯酒，不过分吧？
“好啊。”她接过酒杯，冲着陆远的女朋友笑了笑，“谢谢。”
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带着一股果香，确实很好喝。
她没忍住，又喝了一大口。
周行远看着她那副偷喝成功、眉眼弯弯的小模样，喉结滚了滚，没阻止。
算了，今天她高兴，就让她放纵一回。
然而，他还是再一次严重低估了阮菲珏的酒量，和这杯“没什么度数”的鸡尾酒的后劲。
不过半杯酒下肚，阮菲珏的脸颊就泛起了好看的酡红，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看东西都带了重影。
她晃了晃脑袋，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转。
“周行远……”她拉了拉身边男人的衣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我好像……有点晕。”
周行远脸色一沉，一把从她手里拿过酒杯，将她整个人都捞进了怀里。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厉害。
“周阮知都没你这么不让人省心。”他低声斥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拿她没办法的宠溺。
他直接将阮菲珏打横抱起，那动作，霸道又利落。
“行了，我们先回去了。”他冲着陆远和陆川冷冷地扔下一句话，抱着怀里已经开始说胡话的小女人，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周行远……大坏蛋……”阮菲珏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小拳头软绵绵地捶着他的胸口，“不让我喝酒……讨厌鬼……”
男人低头，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水光潋滟的眼睛，眸色暗得吓人。
他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是，我最讨厌了。”
“回家再跟你算账，周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