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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焕从外面走进来。
男人年过四十，身形依旧高大挺拔。
岁月没有削弱他身上的锋利，反而将那股气势沉淀得更加深不可测。
他脱下军帽，目光缓缓扫过客厅。
先是看了一眼此刻面色不善的媳妇。
然后是低着头的沈青青。
最后落在陆承安身上。
只是这短短一眼，便让陆承安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首长！”
他立刻站起来，声音依旧沉稳。
沈焕没有回应。
他将军帽放在桌上，动作不紧不慢，却让客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你为什么在我家？”
陆承安喉结微微滚动。
还没等他回答，叶青已经冷笑一声。
“这就要问你这位好手下了。”
“你放在身边培养的人，本事不小，连你女儿都敢偷偷拐走。”
沈焕的动作停住。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陆承安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明显的怒火，但是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什么意思？”
沈青青刚想解释，陆承安已经向前一步。
这件事是他先主动的，不能让青青替他承担。
“报告首长。”
陆承安站得笔直，双手却在身侧缓缓收紧。
“我正在跟青青交往。”
客厅里骤然安静。
沈焕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比任何怒斥都更加让人难受。
陆承安甚至能够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知道，现在只要说错一个字，沈焕便会立刻发现。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强忍着那股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喜欢沈青青。
从决定追求她的那一刻起，陆承安便知道，迟早会有面对沈焕的一天。
现在只是比他预想中来得更早。
“多久了？”
沈焕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也没有起伏。
“三个月。”
“谁先主动？”
“我。”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
陆承安沉默一瞬，如实回答：“一年前。”
沈焕眼里的温度彻底消失。
一年前，沈青青才十八岁。
他将陆承安放在身边培养，对方却早就将心思放到了他的女儿身上。
“陆承安。”
沈焕第一次完整叫出他的名字。
陆承安背脊更加挺直。
“到。”
“你胆子很大。”
短短五个字，让陆承安额角的冷汗终于滑了下来。
可他没有否认，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是，我知道这件事不该瞒着您和叶教授，但我对青青是认真的！”
沈焕冷冷看着他。
“你觉得一句认真，就能让我把女儿交给你？”
“不能。”
陆承安强忍着心里的紧张，一字一句说道：
“所以无论您要怎么考验我，我都接受，我不会放弃青青，也不会辜负她！”
沈焕没有立刻回应。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始终落在陆承安身上。
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够看穿人心，陆承安站在他面前，背脊始终挺得笔直，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青青紧张得手心冒汗，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叶青用眼神制止。
这件事必须让陆承安自己面对。
若是连沈焕这一关都过不了，以后又怎么承担起照顾青青的责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焕终于收回视线。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继续盘问，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你回去吧。”
陆承安明显怔了一下。
“首长？”
“听不懂？”
“听懂了。”
陆承安不敢再多说，重新站直身体。
“首长，叶教授，我先走了。”
他转身之前，忍不住看了沈青青一眼。
沈青青也正担忧地看着他。
两个人的视线刚碰上，沈焕便冷冷开口：“还不走？”
“是。”
陆承安立刻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直到院门合上，沈青青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
叶青十分不满，转头看向沈焕，“这就让他走了？”
“嗯。”
“你什么都没问清楚。”
“该知道的，我基本都知道。”
“可他跟青青谈了三个月，你就一点都不管？”
叶青原本还担心沈焕知道以后会直接发火，会迁怒陆承安。
结果这个男人回来以后，只问了几句话，盯着人看了半天，便这么轻易放走了。
实在不像他的性格。
“沈焕，你到底什么意思？”
叶青还想继续问，手腕便被人握住。
“媳妇，我们进去说。”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关于女儿的事，当然要背着她商量。”
沈焕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着她便往书房走。
“你别拽我，我自己会走。”
“好。”
沈焕嘴上答应，手上还是半点没有松开。
沈青青站在客厅里，看见妈妈被爸爸拉走，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要爸爸开始哄妈妈，这件事暂时便烧不到她身上了。
她立刻走到窗边，悄悄往院外看。
陆承安还没有离开。
男人站在路边，显然也在担心她。
两个人隔着窗户对视一眼，沈青青赶紧挥了挥手，让他先回去。
书房里，叶青刚进门便甩开沈焕的手。
“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为什么直接让陆承安走？”
沈焕将房门关好，先伸手抱她。
叶青不肯配合。
“别想糊弄过去。”
“没有糊弄。”
沈焕只好站在她面前，低声解释：
“陆承安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性格、能力怎么样，我比谁都清楚。”
“他家里的情况，我也不需要临时问。”
叶青皱起眉。
“所以你同意他们在一起？”
“没有。”
沈焕回答得极快。
“我只是没有当着青青的面收拾他。”
“女儿现在明显护着陆承安，我要是当场将人骂得太狠，或者强行让他们分开，她不但不会听，还可能觉得全世界只有陆承安理解她。”
叶青怔了一下。
沈焕继续说道：“与其将人逼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不如暂时放在眼皮子底下。”
“陆承安是我的手下，他每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都清楚。”
“他若是真心对青青好，我会继续看。”
“他要是敢有一点不该有的心思，我也绝不会放过他。”
叶青听完，脸上的怒气总算散了一些。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先吓唬他一下。”
沈焕神色平静。
“我说得越少，他今晚越睡不着。”
叶青沉默片刻，忽然又觉得陆承安有些可怜。
这小伙子恐怕真的要担惊受怕一整晚。
沈焕再次伸手，将叶青拉进怀里。
“媳妇别生气，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而门外，沈青青将耳朵贴在书房门上，什么也没有听清。
可里面一直没有传来妈妈发火的声音，自己心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