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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盲抽组队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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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赛场的格局彻底大变样。
初赛时密密麻麻的两百个台子撤了一大半,只留下正中央环形圈着的四十八个特制操作台。台面全是用加厚拉丝不锈钢打磨出来的,泛着冷光。
头顶上独立的收音麦克风和高清探头死死盯着每一个选手的案板,连抽风道都换成了大功率的静音净烟机。
风门一开,连点嗡嗡声都听不见。
陈有云换上了阿良从上海连夜托人捎来的定制厨师服。
纯黑的厚实面料,挺括利落,左胸口拿暗金线密密扎着「开心大饭店」五个见棱见角的小字。李卫在隔着两米宽过道的六号台站定,边往腰上系围裙边冲陈有云扬了扬下巴,眼里压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火苗。
斜对面的三号台,松鹤楼的王建国依旧是那身雪白挺括的老总厨行头,袖口整整齐齐挽到小臂,正低着头,神色内敛地检查着水龙头和调料架的卡扣。
「当——!」
主席台上的大铜锣冷不丁敲响,震得人耳膜直嗡嗡。
组委会总裁判长凑近麦克风,嗓门浑厚地放了话:「全国烹饪精英赛,总决赛第一轮—冷案刀工与调味赛,现在开炉!本轮统一配发基础食材:本地白萝卜一条丶五香酱牛肉一块丶密刺黄瓜两根。大伙儿听真切了,限时四十分钟!选手得独立交出一道刀工过硬丶冷盘吃味的作品。倒计时,走字!」
大屏幕上的红字瞬间往下一跳:39:59。
四十分钟!
比往常大赛砍了一大半的时间,让全场的空气瞬间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场子里登时响成一片极其齐整的抽刀声。
四十八把开过刃的菜刀几乎同时从刀架上拔了出来。
王建国站在三号台前,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干了三十年红白案的老把式,对付这种冷案底子全在骨肉记忆里。
苏帮菜讲究个「案上生花」,越是大赛越得见排场。
时间紧,他手底下明显挂了快档。
抄起那条两斤重的白萝卜,去皮断截,右手利索地换了把小号柳叶雕花刀,手腕子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次快速抖着。
雪白的萝卜屑子簌簌往砧板上掉,满打满算十五分钟,一只翎羽分明的仙鹤架子就稳稳立住了。
紧接着,王师傅换上主厨刀,把五香酱牛肉极其匀称地片成透光的小柳叶片,黄瓜连皮带脆肉旋出极薄的翠连环。
他拿镊子当笔,酱牛肉做枯松干,黄瓜圈当针叶,正中间托着那只白萝卜仙鹤。
底汁绝不抢味,拿上好的白露油丶陈皮水兑着冰糖熬个清汁,贴着盘沿往里一注。
苏帮老牌冷盘「松鹤延年」立时出台,做派稳当深沉,引得台下几个老派评委交头接耳地直点头。
相比王建国那边慢工出细活的文人做派,陈有云的台前完全是另一副生猛直接的街头干架架势。
陈有云左手按死白萝卜,右手一把抄起生铁大菜刀。
「唰唰唰!
」
案板上听不见重刀的切剁声,只有刀锋贴着木砧极速滑过的闷响。
陈有云使的是正宗盐帮处理老泡菜的「极薄斜刀断丝法」,刀身几乎跟砧板平着走,全凭指肚拿捏进刀的斜度。
一片片萝下应声飞进盆里,拿起来透着顶灯一照,薄得像层油纸,连指纹都照得一清二楚,偏偏拉扯不断,韧劲十足。
「我大爷的————生萝卜能切出灯影牛肉的透光度?」旁边七号台的北方大厨正切着肉,往这边瞥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陈有云面不改色,长刀拉抽,把酱牛肉顺着筋络片成大张的透光灯影片,黄瓜只削带皮的那层脆肉,切成火柴梗细的笔直齐丝。
「兑汁。」
单手起小铁锅,热锅凉油,下拍碎的汉源鲜麻椒,兑进镇江老醋和少许糖稀微温化开。
极薄的萝卜片往温热的麻酸汁里一滚,立马软化吃味。
接着拿萝下片当皮,裹上蘸了汁水的牛肉片跟黄瓜丝,干指往里一扣一收,极其麻利地卷成拇指粗的小卷。
大盘正中央,几十个白里透红带绿的「灯影牛肉卷」码得整整齐齐,盘底再汪上一层清透的鲜麻花椒油。
全盘没半点废料,一筷子进嘴,萝卜的酸甜脆丶牛肉的酱香跟黄瓜的生水气齐刷刷在舌尖上炸开,利落透顶。
另一头的七号台,福建私房菜的林文轩也没含糊,拿闽菜顶尖的「剞花刀」。
把黄瓜跟海鲜切得细密交叉,往盘里一铺,像一朵朵盛开的菊花,灵气逼人。
八点十分,铜锣再响,全场准点停刀。
四十八个盘子顺着流水线端上评委席。
这筷子还没动几下,评委桌上直接就因为做派问题呛了起来。
几个老资格的北方评委盯着王建国的「松鹤延年」,不住地点头。
「看这雕工,这才是大店的派头。」一个老评委指着仙鹤脖子上的细纹,拿腔拿调地评价,「四十分钟出这活儿,确实立得住。筵席冷案,讲究的就是个开席见礼的规矩。松鹤楼这盘菜端上来,场面就有了,分低不了。」
可等陈有云的牛肉卷和林文轩的菊花海蚌端过去时,老评委筷子顿了顿,眉头跟着拧了起来。
「刀工确实细,萝卜切得没话说。」老评委拿勺子背碰了碰牛肉卷,直摇头,「可这码盘看着跟街头小馆子里拼销量的下酒菜似的,少了点大雅之堂的底蕴。现在的年轻人啊,手脚是快,就是欠了点沉淀。」
「老哥哥,规矩是让舌头舒坦的,不是拿来当摆设供着的。」
坐在中间的淮扬菜大泰斗放下了打分笔,接话接得极其实在。
他懒得打官腔,直接伸筷子夹了个陈有云的牛肉卷送进嘴里。
「咔嚓」一声脆响,顺着麦克风在大厅里传得真真切切。
泰斗细细嚼了两口,拿纸巾印了印嘴角,眼神亮堂地看着老评委。
「调味真够利的。」泰斗拿筷子点了点盘子,话里透着内行人的通透,「老哥哥,咱今天考的是四十分钟极限短打,不是满汉全席看样赛。冷盘要紧的是什么?是刀工吃进肉里的准头,跟客人动筷子的欲望!那仙鹤雕得再跟活的一样,谁能生啃干萝卜?最后还不是原样端回后厨倒泔水桶?」
泰斗把声音往上提了提:「看这小伙子这手活儿。极薄的萝下片挂了麻酸汁,直接裹肉当皮。既亮了刀工底子,又保了盘里没一样废料,口口见鲜。把虚架子拆了留真味,这才是刀工正经的用处。这盘菜的功夫,绝不比死板的雕花差。」
泰斗这话在理,几个年轻评委和南派师傅连连点头。
打分器上一通输入,成绩立马锁死。
八点半,中央大屏幕红字翻滚,当场揭榜:
【第三名:王建国(苏州松鹤楼)——95.8分】
【第五名:陈有云(开心大饭店)——95.1分】
【第七名:林文轩(福味鼎私房菜)——94.6分】
【第八名:李卫(上海三林饭馆)——94.6分】
场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王建国凭着老辣的底子保了前三,可陈有云跟林文轩这两个没老牌匾护着的新秀,硬是靠实打实的好吃跟刀工,死死挤进了前七。
再往后看,前二十名里,年轻一辈足足占了九把交椅。
老店的铁板一块,终于在这决赛台面上,被新路子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
陈有云站在台前,拿干布子一遍遍擦着大菜刀,看着大屏幕上的座次,眼神连晃都没晃一下。菜进嘴里见真章,舌头是不会骗人的。
过道里传来两声沉闷的皮鞋响。
陈有云抬眼一看。
松鹤楼的王建国正揣着口袋,越过几张台子,直奔他这五号台过来。
周围正洗砧板的选手全停了手,互相使眼色。
初赛火车上那茬梁子大伙儿心知肚明,都当这老把式是来找场子的。
王建国在操作台前站定,他瞅了瞅陈有云砧板上剩下的半截白萝下,直截了当地开了□:「你那手片萝卜的平刀,在案台上没少磨吧?」
陈有云把菜刀往架上一插,语气平实得很:「小铺子饭口催得急,为了多走几桌单子,手脚慢了得挨骂。」
王建国沉默了片刻,破天荒地微微点了点头:「调汁的酸甜口卡得准,灯影片切得也透。这轮你拿第五,我没话说,凭的是真功夫。」
两个路数不同丶岁数差了一截的掌勺人,在这透着冷气的赛场里,第一次平视着对了对眼神。
「不过,热菜才是大盘子。」王建国转过身,抛下一句实在话,「光切个凉拌卷子显不出大席面的掌控力,底盘硬菜见高低。」
王师傅刚走出没两步。
「各号台选手注意!全场肃静!」
大厅顶上的大喇叭猛地传来一阵刺耳的静电声,紧接着总裁判长严厉的嗓门直接盖过了所有的杂音:「接组委会及赞助方联合下达的紧急通知!为了深一层考量顶尖厨子在大型高档筵席里的应变丶搭档跟流派融合本事,总决赛第二轮规定热菜赛,临时改规矩!」
「原定单人热菜实操当场作废!本轮改为双人盲抽组队赛!全场四十八个大厨,立马到前台抽签箱抓号。抓着同号的俩人直接绑一块,用共用灶台,在规定时间里商量着出一道大席压轴热菜!」
这话一出来,刚缓过劲的赛场直接特么炸了。
「卧槽?临时改双人?」李卫把手里的抹布往水槽里一摔,眼珠子通红,「组委会脑子被门挤了?做红案的各有各的火候脾气,南甜北咸辣酸麻,根本吃不到一个碗里!盲抓搭档?万一老子一个做本帮浓油赤酱的,抓个做白灼清汤的,主勺听谁的?锅里非得打起来不可!」
别说李卫,场上那些老字号名厨的脸色也全变了。
厨子最烦别人动自己的油锅和调料勺,组委会这手硬凑对,简直是把大伙儿备好的本子全撕了。
陈有云站在台边,眼神往下一沉。
他耳朵尖,听见那句「赞助方联合通知」就明白了七八分。
往二楼VIP席上一扫,李严正端着保温杯,靠在栏杆上往下看。
「盲抽————」陈有云心里门清。
李严既然插得进手改赛制,那前头那个抽签箱里,绝对早给他备好了往死里坑的扣子。
「全场按号台依次上台抓阄!动作快!」裁判长催得急。
陈有云扯了扯领口,把袖子再往上推了一把。
「走,李卫。」他冲隔壁喊了一声,声音沉得像铁,「管他抓着哪路小鬼,勺柄握在自己手里,菜就糊不了。抽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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