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15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48章镜娘的“心结”(第1/2页)
林灼华一棍子砸碎那面镜子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她就是烦了,烦这迷宫绕来绕去,烦那些镜子里头的倒影老是慢半拍,烦阿绿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念叨“姑奶奶你悠着点”。那股烦躁劲儿一上来,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砸了它。
可镜子碎了之后,事情就变了。
碎玻璃没有哗啦啦落一地,反倒像水一样在半空凝住了,一片一片悬着,每片里头都映着她的脸,有的笑,有的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眉心拧着一道竖纹。她愣了一下,铁棍还举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来,就听见迷宫深处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你倒是……挺能砸的。”
那声音听着像个女人,温温柔柔的,带着点无奈,像是看着自家孩子把碗摔了,舍不得骂又不得不开口。林灼华把棍子往肩上一扛,朝声音来处喊:“谁?出来说话!躲在镜子后头算啥本事!”
镜面一阵水波似的晃动,那些悬在半空的碎玻璃片开始往一处聚拢,慢慢拼成一个人形。先是脚,再是裙摆,然后是腰身、肩膀、脖子,最后是一张脸——一张白白净净的鹅蛋脸,眉眼弯弯的,瞧着三十来岁,穿一身素白长裙,头发松松地挽着,鬓边插了一朵淡蓝色的绢花。她整个人像从镜子里浮出来似的,脚尖落地的时候,四周的镜面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阿绿从地上爬起来,绿毛炸得更厉害了,指着那女人喊:“你……你就是那个守关的镜娘?”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目光落在林灼华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你长得像你娘。”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她这几天听了不止一遍了,从铁憨憨嘴里听过,从赵无咎嘴里也听过,可每次听,心里头那股滋味都不一样。她攥紧铁棍,嘴上却没露怯:“你认识俺娘?”
镜娘没接话,只是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她闯到我这层的时候,也是你这副模样——握着棍子,梗着脖子,天不怕地不怕的。”
“那她过去了没?”林灼华追问。
镜娘笑了笑,没正面回答,转身朝迷宫深处走去,边走边说:“她没过去。她是自己走的——她说她赶时间,没空陪我在这破迷宫里耗。”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她说等事情办完了,再回来跟我好好聊聊。我等了她二十年,她没回来。”
林灼华喉咙有些发紧。她娘当年果然闯过无间狱,闯到了第十七层,可她没有继续往上——她娘是自己在第十八层前停下的。为什么?她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却不知道该问哪一句。
镜娘走到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伸手轻轻抚过镜面,镜面上泛起一层柔光,映出她自己的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自言自语:“你刚才砸我镜子的时候,我本来该生气的。可你那句话,让我想起一个人。”
“哪句话?”林灼华问。
“你说——‘俺就是单纯想砸东西’。”镜娘回过头,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你娘当年也这么说过。她被困在我这迷宫里的时候,急得团团转,转了三圈,忽然一棍子砸碎了一面镜子,然后跟我说:‘俺没看出来咋出去,俺就是单纯想砸东西。’”
林灼华愣了一瞬,忽然觉得心里头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娘,好像没那么遥远了。
镜娘在镜子前坐下来,裙摆铺了一地,像一朵盛开的白花。她拍了拍身边的地面,示意林灼华过来坐。林灼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盘腿坐在她旁边,铁棍横放在膝上。阿绿也想凑过来,被林灼华一个眼神瞪回去了,只好蹲在几丈外的镜子底下,竖着耳朵偷听。
“我跟你说个故事吧。”镜娘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声音淡淡的,“三百年前,我还不是镜娘。我是‘引眉’一脉的记名弟子,跟着师父学了一身窥探人心的本事,能透过镜子看见人心里最隐秘的地方。那时候我年轻,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谁都骗不了我。”
她顿了顿,手指在镜面上划过,镜中倒影忽然变了——不再是她的脸,而是一个年轻男子的面容,眉眼俊朗,嘴角噙着一抹笑。那男子穿一身青衫,手里握着一卷书,正对着镜子笑。
“他叫叶无咎。”镜娘轻声说,“是我师兄。他比我大七岁,入门早,天赋高,师父最疼他。我那时候……喜欢他。”
林灼华没说话,安静地听着。镜娘看着镜中那男子的脸,目光复杂得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酸甜苦辣搅在一起,说不清是爱是恨。
“后来师父把一件机密告诉了我——那是‘引眉’一脉最核心的秘密,关于天门修补之法的关键所在。师父说,这秘密只传给我,让我将来传给有缘人。我信了师父,也信了叶无咎。我把那秘密告诉了他。”她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他会替我守着这个秘密,就像我替他守着心一样。”
“然后呢?”林灼华问。
“然后他就带着那秘密走了。”镜娘轻轻笑了一声,可那笑意没到眼底,“他离开师门那晚,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我师兄,他是‘漏灵’一脉派来的细作。他潜伏在引眉门中十年,就为了等师父把那秘密传下来,好拿回去复命。”
林灼华心里翻了个个儿。漏灵一脉——她听眉引老头提过,那是引眉一脉的死对头,百年前因为争夺补天之法反目成仇,从此势如水火。
“他骗走了那秘密,引眉一脉因为泄露机密,被漏灵一脉打了个措手不及。那场大战死了很多人,师父也死在那场大乱里。”镜娘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因为泄露机密,被逐出师门。我恨叶无咎,但更恨自己——恨自己眼光太差,恨自己轻易信人,恨自己把师门害成那样。”
她抬手,镜中那男子的面容碎成千万片光点,散落一地。她看着那些光点慢慢消融,声音轻得像叹息:“后来我把自己困在这迷宫里,一困就是三百年。不是守关,是惩罚自己——我告诉自己,不配出去,不配见人。”
林灼华沉默了。
她看着镜娘的脸,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深处压着的东西,她看得懂——那是愧疚,是自责,是一辈子都放不下的悔恨。她想了想,忽然开口:“俺觉得你挺傻的。”
镜娘一愣,抬头看她。
“被骗是你眼光差,不是你的错。”林灼华说得直愣愣的,一点没绕弯子,“你眼光差,那是你识人不精,该长记性。可那王八蛋骗你,那是他的错——他心术不正,跟你没关系。你把自己关在这儿三百年,他倒好,在外头逍遥快活,你说你到底是在罚他,还是在罚你自己?”
镜娘怔住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困了这么多年,听过无数怨怼、嘲讽、叹息,却从没听人这么直愣愣地跟她说过话。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灼华蹲在她面前,也不催她,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她。那眼神干净得不像话,像渔村后山那条刚下过雨的山溪,底下的石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你……”镜娘声音有些沙哑,“你不怪我?我方才还让你们在迷宫里转了半天。”
林灼华咧嘴一笑:“怪啊!咋不怪!俺脚底板都走出水泡了!”她说着真把脚伸出来晃了晃,“你自己瞅瞅,俺这鞋底都磨薄了。可怪归怪,那是另一码事。俺说的是你这个人——你把自己关了三百年,这事儿办得傻透了。”
镜娘被她这直来直去的劲儿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苦笑一声:“你这丫头……倒是跟你娘一模一样。”
“那是!”林灼华拍了拍胸脯,得意洋洋,“俺娘是俺娘,俺是俺,可俺这直性子随她,俺认!”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俺比她多一样——俺嘴还碎。”
沈玉郎在旁边憋笑憋得直抽抽,阿绿早就笑得满地打滚:“姑奶奶,你可真不害臊!”
林灼华回头瞪他一眼:“你管俺呢!”
镜娘看着这俩活宝,嘴角不知何时勾起了一道细细的弧度。她心里那股压了三百年的大石头,忽然像被撬动了一道缝,有光从缝里漏了进来。
“你方才说……被骗是我眼光差,不是我的错?”她轻声问。
“对啊!”林灼华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想啊——你要是走路上被石头绊了一跤,你能怪自己腿短吗?那是石头不长眼,摆在路中间!你顶多下次走路低头看着点儿。可你要是因为绊了一跤,就不敢走路了,蹲在原地哭三百年——那不是石头错了,那是你自个儿跟自己过不去!”
镜娘被她这套“石头论”说得一愣一愣的,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笑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这丫头……你这丫头……”她抹着眼角,声音又笑又颤,“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林灼华眨了眨眼:“俺娘?”
“嗯。”镜娘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像透过这满地的碎镜片,看见了三百年前的某个黄昏,“那年你娘才这么高。”她比了个齐腰高的手势,“扎着两个小揪揪,跑来找我玩。我那时候被骗了机密,正把自己关在屋里哭呢。你娘就蹲在我门口,隔着门板跟我说——‘镜姨,你眼光差,看错人,这是你的错。可你为了个王八蛋把自己关起来哭,那就错上加错了。你要是真觉得亏了,就该出去多看看人,看准了再交心——总不能怕栽跟头,就不走路了吧?’”
她说完,自己先愣住了。三百年前的记忆像被擦亮的镜子,忽然清晰得吓人。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小丫头说的话,跟面前这个蹲在地上的大姑娘说的话,竟一字不差地砸在同一个地方——砸在她心里那道旧伤疤上,砸得又疼又暖。
“你娘那时候才这么高。”镜娘又说了一遍,声音有些飘,“她都能想明白的道理,我一大把年纪了,反倒想不明白了。”
林灼华蹲在地上,挠了挠头:“俺娘从小就比俺通透。俺这脑子,都是后来摔摔打打才磨出来的。”
镜娘笑了,这回笑得踏实了些。她伸手在自己腰间摸了一下,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碎镜片,递到林灼华面前。
“拿着。”
林灼华愣了:“这是啥?”
“破妄镜的碎片。”镜娘说,“我当年从师门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这镜子能破虚妄、照真心——你带着它,往后走岔路的时候,拿出来照一照,能看清面前的人是人是鬼。”
林灼华看着她手里那块碎镜片,镜面莹润,泛着淡淡的青光,边缘虽破,却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她想了想,没伸手接:“这东西太贵重了——”
“贵重啥呀。”镜娘把镜片往她手里一塞,“我困在这迷宫里三百年,用不上它了。你替我带着,好好看看这世道。”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娘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她说她往后要走的路太长,怕自己看错人,想跟我借这面镜子。我没舍得借她。后来她走了,我再没机会把这镜子递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镜娘的“心结”(第2/2页)
林灼华捏着那块碎镜片,镜面微凉,贴着手心却透出一股温热。她忽然觉得这镜子沉甸甸的——沉的不只是镜子本身,是那份晚了三百年的托付。
“俺收下了。”她把镜片小心地收进怀里,贴在内衫的口袋里,“往后俺走哪儿都带着,看人先照一照——要是遇上王八蛋,俺一准绕道走。”
镜娘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她站起身,衣袖轻轻拂过地面,满地碎镜片应声而亮,像千万颗星星在脚底铺开。她抬手一指,那些碎镜片便纷纷飞起,在半空中交错拼合,架出一条亮闪闪的通道来。
“顺着这条路走,能通到第三层入口。”镜娘说,“往前走吧,后面的关还多着呢。”
林灼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她咧嘴一笑:“那俺走了——镜姨,你往后也甭老困在这迷宫里了。出去晒晒太阳,看看花,再不济去俺们渔村坐坐。俺让茶婆给你沏壶茉莉花茶,可香了。”
镜娘愣了愣,半晌才轻声说:“好。等我想出去了,就去找你喝茶。”
林灼华点点头,转身踏上那片碎镜片铺成的路。沈玉郎跟在她身后,路过镜娘身边时,微微欠了欠身:“前辈保重。”
阿绿也颠颠地跑过去,又忽然停住,回头冲镜娘喊了一句:“俺姑奶奶说话算话!俺们村那茉莉花茶可香了!你可得来啊!”
镜娘站在满地流光里,看着那三人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没入通道尽头的光晕中。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三百年了,那双手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握住过。
可方才那个丫头把茶婆的话塞进她手里时,她忽然觉得,这双手好像也没那么空了。
“你娘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她又念叨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时候我没听进去。这一回……”她抬起头,看着通道尽头已经消失的背影,“这一回,我且去尝尝那茉莉花茶。”
通道尽头,林灼华一脚踩上实地,面前又是一扇门。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逐渐消散的镜光之路,摸了摸怀里那块碎镜片,镜面贴着她的心口,微微发烫。
“走吧。”沈玉郎站在她身侧,轻声说,“前面的路还长。”
林灼华收回目光,咧嘴一笑:“走!下头还有十六层呢,俺倒要看看,还有啥人等着俺唠嗑呢!”
镜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镜光通道的尽头,久久没有动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三百年了,那双手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握住过。
可方才那个丫头把茶婆的话塞进她手里时,她忽然觉得,这双手好像也没那么空了。
“你娘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她又念叨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时候我没听进去。这一回……”她抬起头,看着通道尽头已经消失的背影,“这一回,我且去尝尝那茉莉花茶。”
通道尽头,林灼华一脚踩上实地,面前又是一扇门。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逐渐消散的镜光之路,摸了摸怀里那块碎镜片,镜面贴着她的心口,微微发烫。
“走吧。”沈玉郎站在她身侧,轻声说,“前面的路还长。”
林灼华收回目光,咧嘴一笑:“走!下头还有十六层呢,俺倒要看看,还有啥人等着俺唠嗑呢!”
第三层的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此门无钥,以力破之。”
“以力破之?”林灼华上下打量那扇铁门,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她撸起袖子,双手按在门上,深吸一口气,使劲一推——铁门纹丝不动,倒是她自己的脸憋得通红。
“姑奶奶,要不俺来?”阿绿凑过来,伸出他那双绿毛大手,也学着林灼华的样子使劲一推——铁门依然纹丝不动,连个缝都没开。
沈玉郎绕着门走了一圈,蹲下看了看门缝,又站起来敲了敲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皱着眉说:“这门的厚度不对,里头像是实心的。”
“实心的?”林灼华愣了,“那咋开?”
沈玉郎没说话,他闭着眼,天眼通在眼皮底下微微流转,过了半晌才睁开眼,指着铁门右下角说:“那儿有个机关,但被人从里头堵死了。”
“堵死了?”林灼华蹲下去看,果然在铁门右下角摸到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塞着一团硬邦邦的泥巴,已经干透了。她抠了半天,抠出一小块泥巴,露出底下一个铜制的按钮。
“这谁干的?”林灼华抬头看沈玉郎。
沈玉郎摇了摇头,但目光落在阿绿身上。
阿绿一哆嗦,绿毛都炸起来了:“不是俺!俺也是头一回来!”
“没说你是你。”林灼华白了他一眼,伸手按了按那个铜按钮,“哐当”一声,铁门底下弹开一条缝,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这谁设计的?让人钻狗洞呢?”林灼华骂骂咧咧地侧身挤了进去,沈玉郎紧随其后,阿绿缩着脖子最后一个钻进去,铁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合上了。
通道不长,只有十几步,但越走越窄,最后连侧身都得憋着气才能过。林灼华挤得脸都变形了,嘴里骂了一路,等终于从通道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擀面杖擀过一样,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蹭了一道灰。
“俺这辈子都不想再钻洞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一看,愣住了。
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不,不是字,是图画。一幅接一幅的图画,像是连环画一样,从左到右排满了四面墙。画上画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从年轻到年老,从相遇到离别。
林灼华凑近看第一幅画——一个年轻姑娘站在山崖上,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正是引眉刃。她对面站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卷书,正抬头看她。
第二幅画,姑娘和书生并肩坐在山顶看日出。第三幅画,姑娘教书生练刀。第四幅画,书生教姑娘读书。第五幅画,姑娘和书生成亲了,两人穿着大红喜服,笑得眉眼弯弯。第六幅画,姑娘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书生站在她身后,伸手搂着她的肩。
第七幅画,画风忽然变了——笔触变得凌乱,线条歪歪扭扭,像是画的人手在发抖。画上,书生站在一个黑衣人面前,双手捧着一卷书,递给黑衣人。姑娘站在远处,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冲过去却迈不动步子。
第八幅画,姑娘跪在地上,手里的引眉刃断了半截。书生站在她对面,脸上没有表情。第九幅画,姑娘独自一人走上山崖,背影孤零零的,山下燃起了大火。
第十幅画,姑娘坐在镜子前,镜子里映出的却是一个苍老的男人——不是书生,是另一个人的脸。
林灼华看了半天,转头问沈玉郎:“这画的是啥?”
沈玉郎的天眼通已经看完了整面墙,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画的是镜娘和那个骗她的人。”
“那个书生?”林灼华指着第二幅画上的年轻人。
“不是。”沈玉郎摇了摇头,指着第十幅画镜子里的人脸,“是他——那个黑衣人。书生只是他扮的。”
林灼华愣了:“啥?那个书生是假的?”
“画上是这么画的。”沈玉郎指了指第七幅画,“书生把引眉的机密交给黑衣人,画上的人脸是同一个——书生和黑衣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那……”林灼华又看了一遍画,“那镜娘嫁的人,从头到尾都是那个骗她的人?”
沈玉郎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林灼华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忽然问:“那她为啥不杀了他?”
“她杀不了。”沈玉郎指着第九幅画,“山下的大火,就是引眉之乱。那人用她给的情报烧了引眉一脉的根基,她就算杀了他,也补不回那些烧掉的东西。”
“那她也不能把自己关在这儿三百年啊。”林灼华嘟囔了一句,但声音不大,她知道——有些事,事到临头,未必能像嘴上说的那么干脆。
她转过身,看向石室最深处的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面镜子,镜面已经裂了,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但镜子的中央还算完整,映出她的脸。
她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镜面。
镜子忽然亮了一下,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你不恨她?”
“恨谁?”林灼华愣了。
镜面上又浮现一行字:“恨她当年泄露了引眉的机密,害得你娘孤军奋战。”
林灼华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那俺得先恨那个骗她的人——他要是没骗她,她也不会把机密交出去。她不交机密,引眉也不会乱。要怪,得先怪那个骗子。”
镜面沉默了片刻,又浮现出一行字:“你倒是讲理。”
“俺本来就讲理。”林灼华拍了拍镜面,“再说了,她被骗了,心里肯定比谁都难受——俺再恨她,她还能把三百年补回来?”
镜面没有字了。过了片刻,镜面上浮现出镜娘的脸——她站在镜子的另一边,看着林灼华,眼神复杂。
“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说的。”镜娘轻声说,“她说,‘师姐,你不是害了引眉,你是被那个人害了——你要恨,该恨他,不是恨自己。’”
林灼华愣了:“你叫俺娘师妹?”
镜娘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从镜子中央取下一片碎片,递向林灼华。那片碎片像一块透明的琉璃,边缘泛着淡淡的光。
“这是破妄镜的碎片。”镜娘说,“它能照出幻象背后的真实。你带着它,以后遇上骗局,不至于像我一样,被骗了三百年才看清。”
林灼华接过碎片,入手微凉,像握着一块冰。她低头看了看碎片里映出的自己的脸,又抬头看了看镜娘——镜娘的眉眼在碎裂的镜面中有些模糊,但她的眼神却比方才清澈了许多。
“谢了。”林灼华把碎片揣进怀里。
镜娘微微点了点头,身影缓缓隐没在镜面中。她最后的声音从镜子里飘出来,像一阵风穿过裂痕:
“你娘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她说,‘师姐,被骗是你眼光差,不是你的错。’”
石室里安静下来。林灼华站在那面裂镜前,低头看着怀里的碎片,忽然觉得那块碎片比刚才更烫了。
“走吧。”她转身,朝那扇小门走去,“下头还有十五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