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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第一层的“铁憨憨”(第1/2页)
赵无咎那番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什么“十八层地狱,层层有守关人”,什么“败了就得留下当跟班”,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林灼华懒得再听他絮叨,低头往那黑洞洞的井口里瞅了一眼,乌漆嘛黑,深不见底,跟村口那口淹死过老母猪的枯井比起来,这井简直像是通到地心去了。她扭头冲沈玉郎和阿绿使了个眼色,心里念叨着“下就下,谁怕谁”,也不管赵无咎还在身后喊着“唉唉,我话还没说完呢”,眼一闭,心一横,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种急速下坠的感觉让林灼华的胃都快翻出来了。她心里骂骂咧咧的,俺这是造的什么孽,放着好好的渔村日子不过,非得跑这鬼地方来玩蹦极。这要是摔下去,怕是连个全尸都找不着,到时候铁憨憨那小子估计得哭着给俺烧纸,烧的还是他拿手的烤鱼,可惜俺是吃不上了。
也不知道落了多久,脚下忽然传来一股托力,像是踩在了一团棉花上,下坠的势头猛地一缓,紧接着脚下一实,踩到了硬邦邦的地面。她脚跟一稳,睁开眼睛,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头顶极远处能看到一个井口大的亮斑,看来是从那儿跳下来的入口。她正打量着四周,身边“噗通”一声,沈玉郎也摔了下来,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磕得直哼哼。
“哎呦喂……我这把老骨头……”沈玉郎揉着腰爬起来,灰头土脸地抱怨,“这无间狱也太不讲究了,连个台阶都不修,纯靠跳楼进门,是怕来的人摔不死吗?”
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阿绿那庞大的绿毛身子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他趴在地上直哼唧,绿毛上沾满了尘土,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俺的腰哇……俺的屁股哇……”
林灼华顾不上揉摔疼的胳膊,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一片空旷的地下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带着泥土的腥气。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灼华棍,低声说:“都别出声,这儿不对劲,太安静了。”
沈玉郎也收起抱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长衫上的土,站在林灼华身后,天眼通悄然运转,目光在黑暗中扫视着。阿绿好不容易翻过身来,坐在地上,一边揉着绿毛下摔疼的屁股,一边嘟囔:“姑奶奶,这地方咋阴森森的,比俺以前守的那破坟还瘆人……”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上走,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紧接着,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
“来了来了——欢迎来到无间狱第一层!俺是这层的守关人,你们谁先来?”
随着这声吆喝,前方黑暗里缓缓走出一道巨大的身影。林灼华抬头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那是个身高足有两丈的铁塔壮汉,光着膀子,露出黑黝黝的腱子肉,胳膊比她的腰还粗。他手里拎着一把门板大小的铁锤,锤头乌黑发亮,看着少说也有几百斤重。壮汉脸上横肉丛生,但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憨气,他走到几人面前,把铁锤往地上一戳,“咚”地一声闷响,地面裂开了几道细纹。
壮汉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又问了一遍:“俺叫铁憨憨,你们谁先来?俺这儿规矩简单,打赢了俺,就能往下走;打输了,就留下来陪俺看大门。”
林灼华打量着这位“铁憨憨”,心里直犯嘀咕,这名字倒是起得实在,看他那副憨头憨脑的模样,倒不像是那种阴险狡诈之徒。沈玉郎也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此人身上气运浑厚,但气息中正平和,不像有杀意……倒像个老实人。”
林灼华还没答话,阿绿却先蹦了起来——他蹦得不高,因为他的腿还在打颤——他壮着胆子,探出个绿毛脑袋,冲那铁塔壮汉喊道:“哎!你叫铁憨憨?巧了巧了!俺也叫憨憨!俺是阿绿憨憨,你是铁憨憨——咱俩是不是亲戚?”
铁憨憨愣了愣,一双牛眼上下打量了阿绿一番,目光在他那身湿淋淋、乱糟糟的绿毛上扫了两圈,脸上露出一副认真的困惑表情,瓮声瓮气地说:“你……你一个绿毛粽子,跟俺攀啥亲戚?俺家祖上八辈都是打铁的,没出过你这种浑身长绿毛的行当。”
阿绿被噎了一下,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脯,虽然他那身绿毛挺起来也没啥气势,他梗着脖子说:“俺虽然是粽子,但俺也是憨憨!天下憨憨是一家,你咋能六亲不认呢?”
铁憨憨挠了挠头,表情更困惑了,他看了看阿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大铁锤,像是在认真思考阿绿的话到底有没有道理,最后他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不行不行,俺娘说了,俺家是铁匠世家,祖上给神仙打过兵器,给龙王铸过铁锚,俺不能跟一个粽子认亲戚,那要被村口大爷笑话的。”
林灼华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这铁憨憨看着凶神恶煞的,脑子却似乎不太好使,跟阿绿这脑子缺根弦的粽子倒是棋逢对手。她憋着笑,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灼华棍一横,冲那壮汉喊道:“行了行了,别攀亲戚了!俺来跟你打!”
铁憨憨的目光从阿绿身上转到林灼华身上,看着她那瘦巴巴的小身板,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根烧火棍似的铁棍,脸上露出一种“你确定不是在逗俺”的表情。他咧了咧嘴,说:“小丫头,你细胳膊细腿的,别闹了,俺这一锤子下去,你怕是得变成肉饼。你让那个高个子书生来跟俺打还差不多。”
他指了指沈玉郎。
沈玉郎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说:“不不不……我是文弱书生,打架这种粗活,还是让女人来比较合适……不是,我是说,让林姑娘来比较合适!”
林灼华瞪了他一眼,沈玉郎赶紧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退到一边。
林灼华握紧棍子,冲铁憨憨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说:“别瞧不起人,俺虽然是细胳膊细腿,但俺这棍子可不细。你叫铁憨憨是吧?俺叫林灼华。俺爹说了,出门在外,打架要先报名字,免得打完了不知道谁赢了谁。”
铁憨憨一听这话,脸上憨憨的笑容忽然收敛了几分,他歪着头打量了林灼华一眼,那双牛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芒,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又很快被他那副憨厚的神情盖了过去。他嘟囔了一句:“林灼华……这名儿听着有点耳熟……”
他挠了挠后脑勺,也没多想,重新拎起大铁锤,往肩上一扛,瓮声瓮气地说:“行吧,你既然要打,那俺就跟你打。俺先说好啊,俺这锤子没长眼睛,要是伤着你,你可别哭鼻子。”
林灼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俺从小到大,还从来没因为挨打哭过鼻子。来吧,让俺见识见识你这第一层守关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她话音未落,铁憨憨已经动了。他那一动,整层地面都在震颤,两丈高的铁塔身子裹着一股劲风,朝林灼华直扑过来。他抡起那把门板似的大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就朝林灼华砸了下来!
那锤风刮到脸上,林灼华才真切地感受到——这憨货的力气,是真他娘的大。她不敢硬接,脚下急转,贴着锤风堪堪避开,铁锤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地上,“轰隆”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大坑,碎石灰土四溅,扑了她一脸。
林灼华被呛得直咳嗽,一边抹脸一边骂:“你这憨货,打架就打架,搞这么大动静干啥?跟拆房子似的!”
铁憨憨也不答话,憨憨地咧嘴一笑,抡起铁锤又是横扫一记,那铁锤跟长了眼睛似的,带着千钧之力朝她腰间扫来。林灼华赶紧竖棍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铁棍与大铁锤相撞,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推得倒退了七八步,鞋底在地上磨出两道深痕。
她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双手,心里暗暗叫苦,这铁憨憨力气太大了,硬碰硬她根本不是对手,得想个巧法子才行。她的目光在铁憨憨身上打量着,忽然注意到他脚下的地面有些不对劲——他每次跺脚发力,落脚的那一小片地面,似乎有淡淡的细纹在流转,像是某种符文在隐隐发光。
林灼华眯了眯眼,心里咯噔一下。她正想仔细看清楚,铁憨憨又抡着大锤呼喊着冲了上来,根本不给她细想的时间。她只好又侧身闪避,一边躲一边琢磨着,这暗纹到底是个什么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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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憨憨这一锤抡空,砸在地上,“轰”的一声闷响。这一锤下去,那青石地面愣是给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坑边的碎石往外迸溅,有几块擦着林灼华的耳朵飞过去,带起一阵凉风。
林灼华脚尖点地,趁他收锤的当口,一拧身绕到他侧面,铁棍直戳他腰眼。铁憨憨“哎哟”一声,身子打了个趔趄,嘴里骂骂咧咧:“你这丫头片子,咋专挑人软肋招呼!”话虽这么说,他反手就是一锤横扫,林灼华早就提防着,往下一蹲,大锤从她头顶呼啸而过,带着一股风压,把她头顶那根乱蓬蓬的丸子头都给带散了几缕头发。
阿绿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喊:“姑奶奶,小心那锤子!看着得有八百斤!”
林灼华喘了两口气,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铁憨憨脚下那片地面。方才他那一锤砸下去的时候,她看得真切——落脚处的地面确实泛起了几道细纹,像水面涟漪一样荡开,又很快消失了。她心里犯嘀咕:这地方是无间狱第一层,处处透着古怪,这铁憨憨看着憨直粗笨,可他脚下那暗纹,分明是某种法阵的痕迹。
“喂,憨憨!”林灼华故意喊了一声,“你脚下踩着啥玩意儿?发光了!”
铁憨憨一愣,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脚底板,挠了挠后脑勺:“啥发光?俺咋没瞅见?”他这一低头,手上动作就慢了半拍,林灼华抓住机会,一个箭步蹿上去,铁棍直捣他面门。铁憨憨反应倒也不慢,猛地抬头,大锤横在面前,“铛”的一声架住了她的棍子,两个铁器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子。
“你这丫头,使诈!”铁憨憨瞪圆了眼珠子,脸上却带着点又气又乐的神色,“俺师父当年说,引眉家的人最会耍心眼,看来没骗俺!”
林灼华借着那一击的反震力往后退了两步,心里却是一动。师父?这铁憨憨也有师父?她正要开口套话,铁憨憨却像是被激起了兴致,大锤往地上一杵,双手叉腰,嗓门大得像打雷:“行!俺不跟你闹着玩了!俺师父说了,守关的规矩,接俺三锤不倒,才算过关!前头那两锤算俺让着你,第三锤,你可得接好了!”
他说完,双手握住锤柄,身上的气势猛地一变,那股憨傻劲儿顿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稳厚重的压迫感。他脚下的地面,那暗纹终于清晰地亮了起来,一圈一圈地往外荡开,像是水面被投了石子,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阵纹被他体内的力量激活了。
林灼华瞳孔一缩。这铁憨憨不简单,他那一身力气,恐怕不全是他自己的,他脚下那法阵,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来源。这第一层的守关人,果然不是个只会抡大锤的莽夫。
她握紧铁棍,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住铁憨憨的动作。
铁憨憨深吸一口气,胸口鼓起老高,随即一声暴喝,大锤高高抡起,带着一股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林灼华头顶砸落。这一锤跟方才那几下完全不同,锤还没到,那股风压已经压得她头皮发麻,脚下的碎石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林灼华心里清楚,这一锤硬接不得。她脚下发力,正想往侧面闪避,却忽然发现双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低头一看,铁憨憨脚下的暗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蔓延到她脚边,像一根根无形的藤蔓,牢牢缠住了她的脚踝。
“糟了!”她心头一凛,来不及多想,只能双手举棍,硬生生迎上那一锤。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林灼华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崩裂,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铁棍传下来,压得她双腿打颤,膝盖一弯,整个人差点被砸得跪下去。她咬紧牙关,硬撑着没倒,可脚下的地面的暗纹却越缠越紧,甚至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锁在原地。
阿绿在石头后面急得直跺脚:“姑奶奶!你撑着点!俺来帮你!”他说着就要冲出来,却被林灼华一声喝住:“别过来!”
她喘着粗气,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地上,渗进那暗纹里。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暖意从腰间传来——是那支引眉簪。簪身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缕细如发丝的金光从她腰间渗出,顺着她的小腿流到脚底,落在那暗纹上。
那暗纹被金光一触,像被火燎到的蛛网,猛地缩了回去。缠住林灼华脚踝的那股无形的力道顿时消散,她脚下重新能动了。
铁憨憨的锤子还压在她的铁棍上,两人僵持着。铁憨憨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暗纹,又看了看林灼华腰间那支隐隐泛着金光的引眉簪,忽然咧嘴笑了:“闺女,你身上那东西……是引眉簪?”
林灼华喘着气,点了点头:“你认识?”
铁憨憨收起大锤,往地上一杵,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俺师父当年跟俺提过——他说,将来要是有人带着引眉簪闯到第一层,俺就别拦了,放人家过去。”他顿了顿,又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俺刚才就是想试试,看看你这簪子是不是真的。俺师父说了,引眉簪认主的时候,会发金光,能破俺这‘镇地纹’。”
林灼华一愣:“你师父……也是眉引的旧部?”
铁憨憨点了点头,神色忽然带了几分认真:“俺师父叫周大山,当年是眉引一脉的护法,专门替引眉真人看管镇地纹的。后来眉引之乱,他受了重伤,临死前交代俺,守着这无间狱第一层,等一个有缘人。”他挠了挠头,“俺在这守了二十年了,今天总算等到了。”
他说着,往旁边让开一步,露出身后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闺女,你往下走就对了。不过俺得提醒你一句——越往底层,守关的人越厉害。俺是第一层,最菜的一个。你到了第二层,可就没俺这么好说话了。”
林灼华收回铁棍,朝他拱了拱手:“多谢憨憨大哥提点。你师父既然是眉引旧部,那你也不是外人,往后要是有机会出去,去胶东渔村找俺,俺请你吃烤鱼。”
铁憨憨眼睛一亮:“烤鱼?俺最爱吃鱼了!可俺这身子,被无间狱的规矩锁着,出不去。等哪天天门补好了,无间狱散了,俺一定去找你吃烤鱼!”
林灼华点了点头,转身朝那石阶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铁憨憨脚底下那已经暗淡下去的暗纹,心里琢磨着:这无间狱的守关人,都是眉引旧部设下的考验,那么第二层的守关人,又会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石阶,身后传来铁憨憨的大嗓门:“闺女,下头那家伙可不像俺这么好说话——你可得小心着点!”
石阶很窄,两侧是粗糙的石壁,头顶是黑黢黢的穹顶,只有脚下几级石阶泛着幽幽的蓝光,勉强能看清路。林灼华走在最前面,铁棍握在手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阿绿紧跟在后面,沈玉郎走在最后,他脸色依旧不太好,晕船的劲儿还没缓过来,但眼神还算清明。
“灼华,”沈玉郎低声开口,“方才那铁憨憨说,他是眉引旧部的徒弟。那第二层,会不会也是?”
林灼华脚步没停:“有可能。要是这样,那咱们这一路往下走,碰上的未必都是敌人。”
“那可不一定,”阿绿插嘴道,“万一里头有人记恨当年的事,故意设下陷阱等咱们往里钻呢?”
林灼华没接话,但她心里明白,阿绿说的不是没有可能。母亲当年闯到第十七层才败下阵来,那一层的守关人,恐怕就不是什么善茬了。
石阶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扇半掩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一缕昏黄的光。林灼华伸手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门后竟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四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夜明珠,照得整个空间如同白昼。而在这空间的正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铜镜表面光洁如水面,映着林灼华一行人的身影。
铜镜前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白裙的女子,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她手里端着一盏琉璃灯,看见林灼华进门,嘴角微微一勾,声音又清又亮:“引眉血脉的传人?呵,我等你好久了。”
林灼华握紧铁棍,目光横在胸前。她心里清楚,这第二层的守关人,恐怕就是那铁憨憨口中“不好说话”的那位了。
但她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