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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曼婚礼这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林柚早起拉开窗帘，看见玻璃上挂满了细细的水珠，花园里的梧桐叶被洗得发亮。
下雨好，下雨兆丰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霍景琛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捞，捞了个空，睁开眼。
“怎么起这么早？”
林柚回头看他，男人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走过去，弯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今天曼曼结婚，你忘了？”
霍景琛闭了闭眼，又睁开。
“没忘，下午两点。”
“我得早点过去，她一个人肯定手忙脚乱。”
林柚说着，转身去衣帽间挑衣服。
霍景琛撑着胳膊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
“穿那件香槟色的。”
林柚回头，有点意外。
“你什么时候学会挑衣服了？”
“你穿那件好看。”
林柚抿嘴笑了，把那件香槟色连衣裙拿出来，在身前比了比。
“行，听霍总的。”
两个孩子在走廊里跑来跑去，霍玥宁追着霍以安，手里举着一朵从花园摘的小花。
“安安你别跑，把花弄坏了！”
霍以安穿着小西装，跑起来像一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
“姐姐你来追我呀！”
林柚探出头去。
“别跑了，过来吃早饭。”
霍玥宁赶紧停下来，拉住弟弟的手，两个人一起跑过来，一人抱住林柚一条腿。
“妈妈，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去喝喜酒？”霍玥宁仰起脸问。
“对，干妈的婚礼。”
霍以安眨了眨眼睛。
“那我能吃糖吗？”
林柚低头看他，认真地说：“只能吃一颗。”
霍以安瘪了瘪嘴，伸出三根手指。
“三颗。”
“一颗。”
霍以安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两颗。”
林柚笑了。
“成交。”
霍以安高兴地蹦起来，拉着姐姐跑了。
霍景琛从衣帽间走出来，已经换好了深灰色西装，正在系袖扣。
他看着林柚，忽然说：“你今天很漂亮。”
林柚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化妆，头发随便扎着。
“哪里漂亮了？”
霍景琛走过来，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哪里都漂亮。”
林柚脸微热，推开他。
“别闹，孩子还在。”
霍景琛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婚礼在一座庄园式酒店举行。
林柚到的时候，宋曼正在化妆间里跟化妆师较劲。
“这个眼线画得太翘了，我不走妖艳路线。”
化妆师一脸无奈。
“宋小姐，这是当下最流行的画法……”
“我不要流行，我要端庄。”
宋曼从镜子里看见林柚推门进来，就像看见了救星。
“柚子你快来！你跟她讲，我适合什么样的！”
林柚走过去，看了看镜子里的宋曼。
她穿着一件白色婚纱，头发盘起来，露出优美的脖颈。
脸上带着一点紧张的红晕，眼睛亮亮的。
“就这样，很好看。”林柚说。
宋曼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宋曼抿了抿唇，忽然眼眶红了。
“柚子，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万一他不来了怎么办？”
林柚忍不住笑道：
“他不来？他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你不知道？昨晚上宋爷爷说，顾行舟半夜三点还在院子里转圈，紧张得睡不着。”
宋曼“噗嗤”笑出声，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真的假的？”
“宋爷爷亲口说的。”
化妆师赶紧递纸巾，林柚接过来，轻轻按在宋曼眼角。
“别哭，妆花了不好补。”
宋曼吸了吸鼻子，仰起头，让眼泪倒流回去。
“我不哭，我今天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林柚笑着点头。
“对，你是。”
这时，门被推开一条缝，霍玥宁的小脑袋探进来。
“妈妈，干妈，我可以进来吗？”
宋曼招手。
“来来来，宁宝快进来。”
霍玥宁跑进来，身后跟着霍以安。
两个人手里都捧着花，宁宝是一小束满天星，安安是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揪来的蒲公英。
“干妈你好漂亮。”霍玥宁认真地说。
霍以安把蒲公英举起来，“干妈，送给你。”
宋曼接过来，蒲公英的绒毛飘了几根出来，落在她婚纱上。
“谢谢安安，干妈很喜欢。”
林柚站在旁边，看着宋曼和两个孩子闹成一团，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和。
她想起前段时间，宋曼还蹲在民政局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那时候，谁能想到她会遇到顾行舟？
突然，门又被推开了。
陆淮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新郎已经到了，你们准备好了没？”
宋曼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陆淮点头，看向林柚夸赞道：“妹妹，你今天也好看。”
林柚笑了笑。
“谢谢哥。”
紧接着。
陆淮的目光又落在沈清雨身上，她安静地站在角落，穿着淡蓝色的伴娘裙，手里拿着宋曼的手捧花。
他看了几秒，才移开目光。
“行了，我出去跟男方那边对接，你们抓紧。”
说完，陆淮带上门出去了。
宋曼看着林柚，压低声音。
“你哥跟清雨，有戏？”
林柚弯了弯嘴角：“不好说，但我哥最近往美院跑得挺勤的。”
宋曼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我就说嘛。”
两点整，婚礼开始。
庄园的玻璃花房里摆满了白色的玫瑰和满天星，阳光透过玻璃顶洒下来，落在一排排木质长椅上。
宾客不多，都是至亲好友。
宋老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色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杆挺得笔直。
宋明辉坐在他旁边，表情有些复杂。
他看着花房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宋曼的事，他已经管不了了。
女儿嫁给谁，过得好不好，都不是他能插手的。
音乐响起。
花房的门缓缓打开。
宋曼站在门口，一袭白纱，手捧铃兰，阳光落在她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
她的目光穿过花房，落在尽头的顾行舟身上。
男人穿着黑色礼服，站得笔直，一贯冷淡的脸上此刻却难得激动，眼眶微微泛红。
宋曼挽着宋老的手臂，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花瓣上，似乎也踩在了自己砰砰直跳的心上。
林柚坐在第二排，霍景琛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微侧头，低声问：“怎么了？”
林柚摇头，弯了弯嘴角。
“没什么。”
她只是忽然觉得，能和自己爱的人坐在这里，看着最好的朋友走向幸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