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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望着那个实实在在站在眼前的儿子，怔了两息。
下一瞬猛地扑上前，一把将朱雄英紧紧搂进怀里。
积攒了几天几夜的恐惧绝望，瞬间化作滂沱泪水。
“雄英！”
“爹的儿呐！”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这位素来端方持重的太子，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哭得语无伦次。
朱雄英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小手拍了拍父亲的背，小声道：“爹，我没事，你别哭了。”
沈铮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出声提醒。
“标哥，轻点，别抱这么紧。”
“雄英这大病初愈，身上还虚着呢，你这一激动，再把人勒出毛病来，那可就乐子大了。”
朱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又舍不得，就那么捧着儿子的脸左看右看，破涕为笑。
朱元璋和马皇后站在一旁，紧绷了一整日的脸终于舒展开来。
马皇后看着孙子，眼里的泪还没干，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
朱元璋重重吐出一口气，伸手拍了拍马皇后的手背，没说话，那神色之间，却是掩不住的欣慰。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情绪点+186000！】
【叮！检测到朱元璋与马皇后……情绪点+1368000！】
只是欣慰归欣慰，眼下还有一桩事不能了。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回去，他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吕氏，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来人。”
“将吕氏打入东宫冷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相见。”
“封锁整座东宫，她经手过的所有事务、人等、账目，逐一彻查，朕要知道，她这些年还做过什么！”
殿外的锦衣卫应声而入。
吕氏却没有像众人想的那样大喊大叫、拼死抵赖。
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襟，脸上竟出奇地平静，带着一种愿赌服输的坦荡。
吕氏先朝着朱元璋和马皇后盈盈下拜，一礼到地，又转向安庆微微颔首。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朱标身上。
这一眼，没有怨，也没有恨，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苦涩。
“太子殿下。”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
“若有来生，臣妾……不愿再入宫为妃了。”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跟着锦衣卫往外走，背脊挺得笔直。
朱标望着她的背影，身子猛地一颤，喉头一紧，下意识便要开口求情。
可他低下头，恰好看见儿子脸上那尚未消退的痘印，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子标闭上眼，狠狠别过脸，硬起心肠，终究没有出声。
【叮！检测到吕氏心死如灰……情绪点+96000！】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朱元璋却没有立刻走，他看了沈铮一眼，抬了抬下巴。
“你，跟朕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殿旁一处僻静的偏厅。
朱元璋背着手，在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沈铮身上。
“沈小子，朕问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吕氏可能对雄英下手？”
他眯起眼睛。
“既然早有察觉，为何不提前向朕禀报？非要等到人都躺下了，才来收场？”
沈铮一听这话，头皮就是一阵发麻。
卧槽，这老朱，秋后算账来了？
他赶紧腆起脸，凑上前，讪讪地笑。
“父皇，这说的什么话，臣哪有那个本事未卜先知？”
“臣就是……就是有那么个猜测，当不得真。”
沈铮组织了一下措辞，接着道：“您想啊，当年敬懿太子妃生了允熥之后，产后病笃，没多久就没了，这事儿本就来得又急又蹊跷。”
“她一走，吕氏就被扶了正，得利的也是吕氏。”
“臣跟安庆夜里闲聊，扯着扯着就扯到了这上头，心里存了个疑影儿，这才让她替臣多盯着东宫些。”
“臣是真没料到，这吕氏胆子大到真敢对雄英下死手啊！”
朱元璋听完，瞳孔猛地一缩。
他先前只盯着雄英这桩案子，竟没往深处想，此刻被沈铮一提醒，常氏当年那场“病”，也瞬间笼上了一层阴云。
若是常氏之死，也与吕氏有关……
老朱周身的杀气，腾地一下，再度弥漫开来。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一桩旧案，朕也会一并查到底。”
【叮！检测到洪武皇帝杀心又起……情绪点+268000！】
沈铮心里咯噔一下。
我超威！
完犊子了！
完了，好像话有点多了。
老朱这架势，分明是又要动刀，这要是由着他查下去，还不知道得多少人头落地。
沈铮赶紧赔着笑，凑上前半步。
“那个……父皇啊！”
“臣斗胆，多一句嘴。”
“这案子，查是要查，可不能再大开杀戒了。”
沈铮小心翼翼地道，“真正参与其中、手上沾了脏事的，按律杀了，一个不饶，这没毛病。”
“至于吕氏，她毕竟是太子的妃嫔、允炆的娘，又是这等宫闱丑闻！若是大张旗鼓地问斩，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皇家？”
“臣建议，不如就给她一个‘病逝’，悄悄了了，既全了她的体面，也保住了皇家的脸面。”
朱元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在教朕做事？”
沈铮非但不怕，反而咧嘴一笑，拱了拱手。
“臣不敢。”
“臣是在教陛下，做仁君。”
听到这话，老朱脸上也掀起了笑容。
“兔崽子！”
“也就只有你敢说这话了！”
沈铮看着老朱这模样，心里也跟着一沉，他沉吟片刻，又想起了另一桩事。
“陛下，还有一事，臣一直搁在心里，不吐不快。”
“说。”
“北平布政司。”沈铮正色道，“臣上回在北平查空印案，李彧、赵德全那两个人，配合得无可挑剔，账目也做得滴水不漏。”
“李彧是监察御史出身，御史怎么查案，他比谁都门儿清，一上来就把底细全交了，反倒叫人挑不出错。”
“那个赵德全，一张圆脸成天带笑，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可臣回来之后，越想越不对劲。”
“那地方太干净了。”沈铮盯着老朱，“干净得不正常。臣在市井里转了一整天，老百姓嘴里半句怨言都没有，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查，提前把所有东西都收拾过了。”
“还有那三千石的窟窿，一句‘雀鼠耗’就想打发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朱元璋闻言，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厅里踱了两步，缓缓颔首。
“你递回来的奏章，朕看过，心里也存了疑。”
“真要是一屁股烂账，朕倒不奇怪；可越是干净，越说明这底下藏着东西。”
“这事儿，急不得。”
老朱停下脚步，看向沈铮。
“这样，再等几个月。”
“等你那治痨病的药，把皇后的身子调理稳当了，空印案这头也彻底了了，你再去北平走一趟。”
“这一回，不要声张，悄悄地去，朕给你便宜行事的权。”
“该抓的抓，该查的查，不用事事奏报。”
沈铮眼睛一亮，当即拱手。
“臣，遵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
这趟北平，上一回是明着去，看得着的，都是人家想让他看的。
下一回，老子就藏在暗处，倒要看看，这俩笑面虎的尾巴，到底藏了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