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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仙渊的罡风从渊底往上灌，像无数把钝刀在刮人的骨头。
清衣的护体玄气被割得噼啪作响，衣袍下摆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墨青色的布料被风撕成碎条，在身侧狂乱地翻卷。
她咬着牙往下坠，脚尖在渊壁上借了几次力，才勉强稳住身形。
渊底的黑雾浓得像是凝固的墨汁，她从袖中摸出一枚夜明珠捏碎，勉强照亮了方圆数丈。
在一处凹陷的石缝中，她找到了百里玄澈。
他蜷在那里，头发散乱，面容枯槁，身上的衣袍被罡风割成碎布，呼吸浅得几乎探不到。
清衣没有犹豫。
她把百里玄澈从石缝中拖出来，将他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架着他往上攀。
百里玄澈比她想象的要沉，重伤之下几乎使不上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肩上。
她的护体玄气被罡风一层层剥落，手臂被割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咬着牙没有吭声。
往上攀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的膝盖在发抖，呼吸在发烫，可她始终没有松手。
她从渊口翻上来时，整个人几乎是摔在地上的。
百里玄澈被她从背上放下来，滚落在碎石间，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沫。
清衣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额头冷汗涔涔，手臂上全是罡风割出的血痕，墨青色的衣袍被血和汗浸透，狼狈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她抬起头。
百里玄胤站在几步之外，月光落在他素白的常服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清清冷冷。
他身旁站着萧厌离，一袭月牙白衣衫，安静站在百里玄胤身旁。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落在她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从这里爬上来，早就知道她会来救百里玄澈一样。
清衣的心底升起一股凉意。
她甚至来不及说话，就听见兄长的声音从传来。
“清衣，你可知罪！”
清槐怒不可遏，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妹妹竟然真的会来救二殿下。
“我真是太放纵你了，才让你养成这般毫无畏惧的性子！”
清衣慢慢站起身来，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稳住心神。
“哥哥，我都这个样子了，你还要问责我？”满心委屈瞬间涌了出来。
“说到底你眼底只有他这个主子，根本没有我这个妹妹！”她指着百里玄胤的方向，声音不由得提高几分。
“我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啊！哥哥。”
萧厌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人真是自私到了极致。
不过这毕竟是人家兄妹之间的事，她也不好去多嘴说什么。
清槐被自己妹妹这质问噎住了，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反驳。
论亲疏，他们兄妹确实更为亲密。
但他也是臣子！
清衣转头看向百里玄胤，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你可是我的亲表哥，你难道要因为这种事惩罚我？”
“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你都没有心吗？”她自顾自摇着头说话。
“我的真心被践踏，我的希望一次次落空，玄胤表哥，你好狠的心。”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哭红的眼睛直勾勾看着百里玄胤。
百里玄胤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表哥，她只是一个凡人。”清衣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抬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她不过是个凡人，下界的凡人！她凭什么站在你的身边？”
萧厌离没有开口。
将死之人无需多言。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百里玄胤身侧，看着清衣。
百里玄胤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清衣，你擅自进入葬仙渊，私自救出百里玄澈，按律当罚。”
“罚我？”清衣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尖锐的东西，“你罚我？”
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百里玄胤。
“我可是你的亲表妹，从小我就站在你的身边，仰望着你，你怎么可以？”
她的声音断在这里，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她咬着嘴唇，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
百里玄胤看着她，目光里依旧没有她期待的东西。
他说，“我的事，不需要向你解释。你擅自进入葬仙渊，私放罪人，这是公事。公事按公事办。”
百里玄胤转身，朝百里玄澈走去。
百里玄澈半跪在地上，被两名侍卫扶着，抬不起头来。
百里玄胤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片刻，然后侧身对清槐说：“带他上天柱。”
清槐应了一声，挥手示意侍卫架起百里玄澈。
清衣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被架走的身影，又看向百里玄胤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腿有些软，像是方才从葬仙渊爬上来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身后，一左一右直接将她架住。
“放开我！”她怒喝着，“你们可知我是什么身份？”
身后的冷箭只是冷冷开口，“你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天柱所在之地，百万里之多。
萧厌离对于自己现在的修为并不是很清楚。
她只觉得自己的能力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抬手之间有种撼动一切的从容。
“她到底什么修为，竟然能和我们一样连续赶路？”殷长空等人也随着一同前往天柱。
他们修为皆是不俗，都在武皇之上。
能追着百里玄胤的速度赶路。
但没想到这个从天武大陆来的女子竟然也能跟上。
沈青崖轻轻抬了一下眼皮，看向那个一直跟在神君身旁的女子。
“还是对她敬重些，天武大陆的情况你们难道没有听说吗？”
殷长空不屑道：“要是没有神君帮忙，她一个凡人又岂能打败千秋符姬那等妖物！”
千秋符姬的身份那可是极为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