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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嫣环在他脖子上的手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先堵了一下,涩涩的发疼。
她想说她会乖乖的。
就待在值房里,哪里也不去。
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不放进来。
她不会给他添半分乱,安安静静地等他回来。
哪怕等到半夜,甚至是整个长夜,只要能见一眼,她也愿意。
可“分心”二字能从他嘴里说出,那便是真的到了极凶险的地步。
只怕这宫里接下来要翻的天,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大到他连试都不肯试一下,半分余地都不敢留。
正因如此,他才要将她送出去。
可也正因如此,她才想要留下来。
她不能让他独自一人面对。
他想护着她,她知道。
可她难道就不想护着他么?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挡在前面,她只能躲在他身后?
“我就留在值房里,不出门......”
看着他不容拒绝的神情,剩下的话全哽在喉咙里。
她忽然就明白了,他不是在跟她商量。
他早就拿定了主意,说什么都没用。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侧,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闷声哭了起来。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润湿了他的肌肤和衣襟。
江佑泽的心都被她哭得抽疼了。
他抬起来覆上她的后脑,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
他又何曾想让她离开呢?
这值房本就冷寂,少了她,夜里连盏灯都显得多余。
可如今时事跟往日不同,接下来是整个大邺的天翻地覆。
太子倒台之后,狗皇帝蛊虫发作,前朝必然动荡不休。
而他扶持幼帝登基临朝,更是绝非轻而易举。
远在封地的二王爷虎视眈眈,宗室里那些老狐狸各怀心思,朝堂上那些墙头草随风摇摆……
这一路走过去,全是腥风血雨,权杀无尽。
每走一步都如同炼狱,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他可以身处黑暗、染尽血腥、负尽天下骂名......
唯独不能让她蹚这趟浑水。
纵然万般不舍,也只能忍痛送她离开。
他偏头吻了吻她的鬓角,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极其的温柔。
“卿卿别哭,你回家陪着爹娘,等我出宫来找你。”
姒嫣从他颈窝里抬起脸来,眼眶红通通的。
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看着又委屈又可怜。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了几下,声音还带着哭腔。
“天天晚上都来?”
江佑泽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抹去,指腹蹭过她眼角。
“我尽量。”
他不想骗她。
若是许了她夜夜都来,她便会夜夜掌灯等。
她本就爱胡思乱想,万一等不到他,指不定哭成什么样。
他低头在她唇上啄了口,尝到她眼泪的苦咸。
“我来不了时,会给你写信。”
姒嫣盯着他看了两息,仰起头同样在他唇上落了个吻。
“那今晚呢?”
她目光紧紧黏着他,眼底还泛着水光,却藏着点期待。
“今晚能来陪我吗?”
江佑泽摇了摇头,“今晚不行。”
今晚太子的蛊虫发作,狗皇帝保不齐会连夜召他。
若不在跟前盯着,指不定会翻出什么浪来。
见她嘴巴撅起来,眼泪又要掉下来,他低头吻了上去。
她唇间溢出的哭腔,被他尽数堵了回去,温柔地缠起来。
没几下她就顾不上哭了,乖乖地开始回应他的吻。
等他肯放开她时,桌上的饭菜已经冷掉了。
姒嫣窝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本就轻薄的布料变得更加透。
江佑泽俨然也察觉到了。
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低低地笑起来,声音压得低哑。
“都尚未恢复,今晚再去,你如何受得?”
姒嫣脸颊都红透了,埋在他的脖颈处。
哪怕被他撩拨,也死活不肯抬起头,还要嘴硬着。
“我只是想见你,才不是想要......”
“好好好。”
江佑泽顺着她的话应下,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敏感的耳尖,撩得她脑子都不清醒了。
她想都没想,懵懂地点点头,乖乖照做了。
等反应过来时,抬头就撞上他带着得逞笑意的双眸。
“真的不——”
江佑泽挑着眉才说几个字,就被她伸手捂住了唇。
她把头又埋进脖颈处,发烫的耳尖贴着他的下颌。
他没忍住又低笑起来,感受着温热里的手指。
“我明晚来......”
他含糊的声音从指缝里溢出,眼底那点笑意逐渐变了味。
“知道该如何做吗?”
热气扫得她手心发痒,贴在他唇上蹭了蹭,埋着的脑袋轻点了几下。
他哑着嗓子应了声,便不再说话,贪恋着最后温存。
外头的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将椅子上相拥的人映在地面上。
等姒嫣坐上回府的马车,天色已经差不多要暗了。
她整个人靠在车壁上,本就酸软的腰肢变得越发严重。
她心里头开始犯愁,等娘见到她这个样子,指不定要说些什么。
都怪江佑泽!
明知道她经不住诱惑,还非要用那种勾引的眼神看她。
给她迷得神魂颠倒,哪回抗住过?
每次都栽得彻彻底底,连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
而她心里骂着的混蛋,此刻正坐在司礼监正殿内。
案台摆了不少需要批红的折子,可他却如同看不见那般。
只垂眸盯着自己发皱的手指,眼神在翻涌,像是在留恋着什么。
他心里有些发空,又有些发胀,翻来覆去不是滋味。
半晌,他缓缓靠在椅子上,手指在唇瓣摩挲几下。
紧接着含进去,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尝那残留的气息。
就当她还没走远,还窝在他怀里。
窗外的夜色渐渐暗下来,宫人陆续进殿点燃蜡烛。
鎏金兽炉内燃着龙涎香,青烟丝丝缕缕往上飘。
常德喜快步走进殿内行礼,脸上挂着惯常的恭谨。
“陛下,太子殿下到了,就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吧。”
薛衍慵懒地应了声,手臂依旧在美人腰间摩挲。
谷月笙忍得额头青筋猛跳,恶心感在胃里翻滚。
听见太子终于到了,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总算不用单独对着这糟老头子了。
她娇柔地把那只手拨下,还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陛下有事与太子商议,臣妾在此多有不便,先行告退。”
她笑得温顺又得体,起身行了个礼,转身时踩到裙摆。
“哎呀——!”
她低低惊呼出声,假装踉跄了几下,身子歪得恰到好处。
温软的身子撞入怀中,女子身上特制的甜香直往鼻腔里钻。
薛桢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脖颈处有条血管微微跳了跳。
搞定!
谷月笙面上做出惊魂未定的样子,拍着胸口往后退开半步。
“多谢太子援手。”
然后又转身朝着薛衍福身,声音里带着点赧然。
“臣妾失仪,还望陛下恕罪。”
薛衍摆了摆手,本想随口让她退下,眼角余光却瞥见太子的眼神。
双眼直勾勾的,里头烧着的东西他看得再清楚不过。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半分遮掩也无。
他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他也中了药?
“桢儿!”
薛桢猛地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失了态。
他当即垂下眼眸,拱手躬身,姿态恭敬得挑不出错。
“儿臣失态,望父皇恕罪。”
薛衍眯着眼睛打量他,眼神虽然浑浊,警觉却没少。
没中药?
帝王的本能让他在这种时候格外敏锐。
他自知身体日渐衰弱,太子的锋芒压得他如芒在背。
而太子对他的态度也早不像从前。
恭敬底下藏着掂量,行礼弯下去的脊背里透着等不及。
莫非太子不光觊觎他手中的万里江山,连他身边的人,也早就垂涎三尺了?
那笙儿呢?
有个年轻的储君在眼前,她会不会……也动了别的心思?
然而转头就看见她满脸乖顺,眼眸柔波似水,自始至终只望着他。
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半分余光都没分给旁人。
他眼眶微微发起热来,心都要被她这眼神看软了。
果然,他的笙儿心里只有他!
一想到这里,他就对方才太子的眼神感到不快。
他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脸上扬起笑,声音放得缓和。
“爱妃先回去吧。”
“臣妾告退。”
谷月笙做出依依不舍的样子,行完礼转身往外走。
等殿门在身后关上,深深吐出口浊气,神色迅速冷下来。
她在心里掐了掐时辰,没过多停留,坐着轿辇离开。
回到云祉殿里,宫女已经备好了热水。
她照例沐浴了好几次,才将那股恶心感才勉强压下去。
换了身干净的寝衣,系带打上好几个结,才从净房出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帕子绞着滴水的头发。
转头看了眼外边的天色,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
她咬了咬唇,对着空旷的殿内,试探着轻轻唤了声。
“小侍卫?”
靠近床塌的窗户传来细微声响,一道黑影快速掠进来。
林照站在她的面前,低垂着眼眸,拱手行了个礼。
“娘娘。”
谷月笙绞头发的手顿住,盯着他的脸挑了挑眉。
这人……耳力这么好?她声音那么轻也能听见?
蜈蚣从袖口探出个脑袋,触角往林照的方向拼命够。
她猛地别开脸,耳根有点发烫,把它塞了回去。
“你给我老实点!”
她也不知道是骂蜈蚣,还是骂自己。
林照眉峰动了下,视线才抬起些,就见到她光着的脚。
脚趾头还沾着水珠,踩在金砖上,显得格外白皙圆润。
他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又迅速垂下眼睫。
“娘娘唤奴来,是有何吩咐?”
谷月笙把帕子扔进铜盆里,拿起梳子打理好发尾,语气漫不经心。
“没事,就想着叫一下,看你能不能及时出现。”
她透过铜镜看着身后那道黑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等下太子要是扑上来,记得保护好我。”
林照没抬头,脸上看不清神情,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奴遵命。”
不等她再说些什么,黑影在铜镜里闪过,又从窗口掠出去。
谷月笙对着铜镜眨了眨眼,梳子停在发尾上,嘴角那点弧度落了下去。
跑得还真快。
她低头看了眼袖口里的蜈蚣,拿指头点了点它的脑袋。
“看见没?人家都不稀罕多待。”
蜈蚣懒洋洋地趴着没动,触角耷拉下来,装死。
她忽然觉得自己跟它有点像,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起身吹灭了殿内所有蜡烛,只留下床头的那盏。
走到床边躺下,扯过被子裹住自己,睁着眼睛看帐顶。
昏暗的殿内只剩那点烛火在晃,看着倒真像是歇下了。
外头的风声不断,吹得窗纸轻轻响。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廊下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敲响。
叩叩——
“大人!陛下急召,让您即刻去御书房!”
“知道了。”江佑泽应了声。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缱绻。
他抬手把蒙在脸上的被褥拉下来。
卿卿,你的气息散得好快......
他又侧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好几口。
直到胸口发闷,才撑着手臂坐起身,开门往外走。
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眼底那点柔软寸寸收起,变成平日里冷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