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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舰的充能停在了98%,倒计时不动了。星核也不震了,舱里只能听到漏气声和她自己的呼吸。
陈穗没动。
她知道这不代表安全,只是暂时没炸。主舰不可能无缘无故停下,可它没开火,说明还有机会。
她的左手还贴在控制台上,掌心的疤裂开了,透出一点绿光,像快没电的灯。右臂完全不能动,晶体从肩膀爬到下巴,半边脸僵着,嘴唇发麻,耳朵嗡嗡响,听什么都模糊。
她用牙咬住操作笔,把笔尖点在自毁程序的最后一行代码上。屏幕跳出提示:【是否永久切断?Y/N】
她点了“Y”。
红字消失,系统安静下来。自毁程序被彻底删除,连备份都没了。现在就算主舰攻击,这艘船也不会爆炸——她最后的底牌没了。
但她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行。
她把操作笔吐出来,甩了甩手,然后去摸耳机。导线还在,接口没坏。她拔下右边那根细线,直接插进自己掌心的伤口里。
疼得眼前一黑。
像有烧红的针扎进身体,直冲脑子。她咬紧牙,没叫出声,只从鼻子里闷哼了一下。绿光闪了一下,然后稳住,微弱地顺着导线流向耳机。
她不是要打电话。
她是拿共生回路当电源用。
应急信号系统藏在战舰底层,平时没人用,只有主系统坏了才会启动。要激活它,必须接通核心能源,但现在能源线都在漏电,碰一下就可能被电死。她不想去,但必须去。
她解开安全带,身体往下滑。铁盒卡在控制杆缝里,她顺手捞起来抱进怀里。盒子很凉,“穗”字已经被她摸得快平了。她用指甲刮了下那个凹痕,确认还在,然后塞进防辐射服的胸口,贴着皮肤。
站起来时腿一软,膝盖撞上控制台,疼得她吸了口气。她扶着台面站了几秒,拖着右腿往舱尾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渣上,关节咔咔响,肌肉不听话。走到一半摔了一跤,脸差点磕地,她用手撑住,掌心蹭破,血混着液体滴在地上,发出“啪嗒”声。
她没管。
爬起来继续走。
动力舱门卡着,她抬脚踹了一下,门滑开了。里面比驾驶舱还暗,只有几根线闪红光。她找到主控箱,撬开盖子,露出一根粗电缆,接口正冒火花。
就是这个。
她撕开左臂袖子,把掌心对准接口,用力按下去。
“滋啦——”
电流冲上来,她全身抖,背弓起来,牙咬得咯咯响。绿光从掌心渗出,顺着线流进去,整条线路开始闪蓝光。应急信号启动成功。
屏幕显示:【假信号已广播,目标识别为‘高价值数据载体’,干扰强度:中等】
她松了口气,手一软,靠着墙滑坐在地。
成了。
至少暂时骗过去了。
她靠墙喘气,视线模糊,眼角跳着黑点。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晶体还在往脑子里钻,体温越来越低,呼吸带着血腥味。她必须尽快做下一步。
耳机突然震动。
不是警报,是加密频道通了。
星核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东南……坐标……西北……偏移三点七度……重复……两支小队仍在移动……预计落地时间……十二分钟后。”
地图数据传进来,投影在破损的屏幕上。两个红点在动,一个往东南隐蔽点,一个往西北地下入口。路线清楚,没有交叉。
她看了三秒,然后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回驾驶舱。
她在导航屏上划出一条新航线——螺旋形,远离两个红点,朝深空去。设定自动推进,推力调到最低。引擎嗡嗡响,船体震动,慢慢转向。
她没坐下。
她得让这条航迹看起来更真实。
她又回到动力舱,找到燃料阀,用扳手敲了一下。阀门松了,气体喷出,船尾开始不规则抖动。她多敲了两下,制造出间歇喷射的效果,像动力系统出了大问题。
做完这些,她靠着墙坐下,喘得很厉害。
铁盒还在胸前,她伸手进去,摸到一颗种子,用拇指搓了搓。硬的,没发芽。她放回去,手指划过“穗”字凹痕,一遍,两遍。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种的绿萝。叶子大,常年绿,从来不死。她问妈妈为什么,妈妈说:“因为它记得怎么活。”
她不知道植物能不能记住。
但她知道,她必须记住。
她抬头看舷窗。
外面黑,星星少,看不出方向。但她知道主舰在哪。它一直跟着,不快也不慢。它在看,在判断。
她得让它信。
她把耳机线再插进掌心,强行激发共生回路。这次她把能量引到信号发射器,加了好几次噪声,模拟“数据正在上传”的样子。绿光越来越弱,她也开始恍惚。
忽然,耳边响起声音。
不是耳机里的。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从远处来。
“穗穗……别睡……”
她猛地摇头。
妈妈死了。早就死了。那天她抱着白骨跪在雪里,荧光藤刺穿她的手,她都没哭。现在不会因为一个幻觉乱了节奏。
她拔掉线,狠狠掐了大腿一把。
疼。
够清醒。
她睁眼,看星核传来的画面。
三枚侦察浮标从主舰放出,呈三角形靠近她的船。它们不快,但路线准,明显是来查信号真假的。
她屏住呼吸。
如果被发现,主舰会立刻开火。
她不能让这事发生。
她再次插上线,榨出最后一丝能量。绿光闪了两下,稳住。信号增强,噪声加密更深。她还加了一点微弱的数据波动,像在偷偷传文件。
十秒后。
浮标停在三百米外,停了五秒,然后掉头返回。
主舰开始加速。
追击重启。
她松了口气,身体一软,差点倒下。她扶着墙,慢慢坐到地上,手还按在控制台上,掌心流血,绿光几乎看不见了。
她低头看铁盒。
“穗”字凹痕沾了血。
她用拇指擦了下,没擦干净。
外面,战舰沿着航线缓缓前进,尾部不规则抖动,像一只受伤的鸟扑腾翅膀。主舰紧跟在后,速度正常,系统标记目标为“高优先级逃逸单位”。
星核更新:【剩余信号维持时间:18分钟】
她闭上眼,靠在墙边。
时间还没到。
她还得撑。
她抱紧铁盒,手指一遍遍摸那个凹痕。
她不让自己多想。
她只记得一件事:只要她还在船上,还在动,敌人就不会去找那两支小队。
就够了。
她听见心跳,很慢,但还在。
她听见漏气声,像风吹过破洞。
她听见主舰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睁开眼。
舷窗外,一片漆黑。
她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绿光很弱,像快灭的萤火。
她没管。
她就坐着,靠着墙,抱着铁盒,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17分43秒。
17分21秒。
16分58秒。
主舰没减速。
它还在追。
她没动。
她就数着时间,一秒,一秒。
直到绿光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