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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花站在相框前，手指轻轻摩挲着木框边缘那道裂缝，声音哽咽道：
＂他回来以后，从来不提部队的事。”
“我问他在外头这几年都干啥了，他就说去南方转了转。有一回我问他肩膀后面那块疤，咋弄的。”
“他说是在山上砍柴让滚石蹭的，让我别担心……＂
“没想到，他竟然上过战场！”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黄援朝看着张翠花的背影，语气里多了一层歉疚：
＂大姐，是我对不住大山兄弟。”
“他救了我，却离开了部队！”
“我一直记着这事，这些年我找了他好苦！＂
他顿了顿，声音明朗了些：
＂今天看到这张照片，我一眼就认出他了。＂02020202＂他比那时候胖了一些，但眉毛、眼睛，还有这个笑……＂
他抬手指了指照片里林大山嘴角那抹笑意，
＂一点没变。＂
＂你爹要是不离开部队的话，现在起码也跟我差不多的级别！”
林建国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黄援朝身边，一起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
他爹就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攥着草帽，笑得安安静静的。
那个笑容他看了十几年，从小看到大，他以为他爹就是个老老实实的猎人。
天不亮进山，天黑透了才回来。
肩上扛着野兔或者狍子，裤腿上沾着泥巴和草籽。
蹲在院子里用砂石磨箭头的时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从没想过，这个穿着旧棉袄、脚上蹬着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的男人，在战场上推开过子弹，救过别人的命，立过功，却什么都不要就回了家。
＂英雄……＂
林建国把这个词在嘴里轻轻过了一遍，声音有些发涩，
＂我爹是英雄。＂
黄援朝站在他身边，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是英雄。＂
黄援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道：
＂你爹当年那些战友，现在还有好几个活着，有的在部队里，有的转业到了地方。”
“这些年他们偶尔聚在一起的时候，还会提起你爹。＂
他顿了顿：
＂现在找到你了，我想着，你要是愿意的话，跟我去部队走一趟。””去看看你爹当年待过的地方，见见他那些老战友。他们要是知道大山兄弟的后人来了，肯定高兴。＂
林建国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照片上。
对！
不管怎么说，他要去龙城瞧瞧！
看一看父亲的那些战友，听他们讲述一下父亲的英雄事迹。
当然了，他也要去瞧一下周晓白！
林建国站在那张泛黄的照片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相框的玻璃面。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黄援朝，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掂量过后的笃定：
＂黄领导，我去。＂
黄援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点了点头：
＂好！到时候我让警卫员接你。＂
林建国却摆了摆手，咧嘴笑了一下：
＂黄领导，我不光自己去。”
“我想着，等家里这房子盖好了，把我娘、我大嫂、我妹妹，还有虎子，都带上，一起去一趟龙城。＂
这话一出来，堂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张翠花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用抹布角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发颤：
＂建国，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要带我们娘几个一起去？＂
林建国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娘，点了点头道：
＂娘，真去。”
“我爹那些事，瞒了咱们一辈子。”
“现在知道了，咱们一家人总该去他待过的地方看看，去见见他那些老战友。”02020202“他们见着你，肯定高兴。＂
张翠花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又看了一眼相框里那个站在老槐树下的男人。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嘴角弯了一下，低声嘟囔道：
＂行，去看看。看看那个死老头子年轻时候到底干了啥好事。＂
黄援朝这时候看了看墙上的老挂钟，已经快晌午了。
他正要开口说告辞，张翠花已经从灶房门口探出身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说：
＂黄领导，这都到饭点儿了，咋能走？”
“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黄援朝本来想推辞，但闻到灶房里飘出来的那股子炖肉的香气。
林建国一看这情形，咧嘴笑道：
＂黄领导，你就别客气了！在我家吃顿饭，又不是啥大事。”我
“娘做饭手艺好着呢，你尝尝！＂
黄援朝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行行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叨扰一顿！＂
张翠花一听这话，手脚麻利地转身进了灶房。
李梅也跟着进去帮忙，灶房里很快响起了切菜的咚咚声和油锅刺啦的声响。
林建国招呼黄援朝和警卫员在堂屋里坐下，又去院子里把林正刚和张国林也叫了进来。
八仙桌不大，挤了满满一桌人。
吃完饭，张翠花和李梅收拾碗筷，虎子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柱子帮着把凳子归位。
黄援朝站起身来，穿上搭在椅背上的旧军装，整了整领口的扣子，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
＂建国，饭吃了，情领了。”
“我得走了，李雷还在等着，今天得带着他动身去龙城报到。＂
林建国点了点头，拉着李梅和虎子一起上了车！
警卫员发动了吉普车，朝着李家庄驶去！
吉普车沿着村道一路颠簸着往李家庄开去。
到了李家庄，李雷已经背着一个绿色帆布包在村口等着了。
吉普车掉了个头，接上李雷沿着村道往镇上的方向驶去。
李梅抱着虎子站在路边，看着吉普车越走越远。
车窗里李雷的手伸出来朝他们挥了挥。虎子也使劲挥手，一直到吉普车拐过那道土坡看不见了，才把手放下来。
日子过得快。
一晃一个多月就过去了。
林建国的新房子在村东头盖起来了。
青砖灰瓦，三大间正房，东边一间灶房，西边一间杂物间，院子用土夯了半人高的院墙。
林二牛的新房子要小一些，但也非常气派！
林建国去大队部开了介绍信，便带着母亲等人，踏上了前往龙城的绿皮火车。
等火车靠了站！
林建国便看到周晓白正站在车站门口，朝着自己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