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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最近学会了一个新词——“弟弟”。没人教她，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每天早上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弟弟”，睡觉前最后一句话也是“弟弟”。沈晚柚跟她说“妈妈肚子里有弟弟”，她就凑过来把脸贴在沈晚柚的肚子上，嘴里喊着“弟弟出来”。沈晚柚笑着说还没到时候，花生理不理解不知道，但每隔一会儿就跑来拍一下她的肚子，像在提醒弟弟别睡了。
顾深寒在网上买了一台胎心监护仪，说是可以自己在家听胎心。沈晚柚说没必要，他说有必要。东西到的那天晚上，他研究了半小时说明书，然后把耦合剂涂在她小腹上，拿着探头慢慢滑动。花生蹲在旁边看，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还攥着磨牙棒，嘴里含混地说着“弟弟”。监护仪里传出了心跳声，很快，像小马驹在跑。
花生的嘴巴张成了O型，愣了一下伸手要去抓探头，沈晚柚赶紧挡住她的手。“不可以，弟弟在睡觉。”花生的手缩回去了，但眼睛一直盯着监护仪的屏幕，好像能看到什么一样。
沈晚柚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顾深寒关掉监护仪，把探头擦干净，装回盒子里。
“听到了吗？”他问。
“听到了。”
“像谁的心跳？”
“像小马驹。”
他嘴角弯了一下。
她妈每周来两次，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排骨、鸡、鱼、水果、蔬菜，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沈晚柚说妈你别买了，吃不完，她妈说吃不完放着，又不会坏。花生跟她外婆越来越亲了，每次看到外婆进门就跑过去抱住腿，嘴里喊着“外婆抱”。
她妈把花生抱起来，花生趴在她肩上，小手抓着她妈的头发，抓得紧紧的。她妈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松手。
“你闺女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她妈对沈晚柚说，“你小时候也这样，抓我头发，还拽掉了一把。”
沈晚柚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掉了多少？”
“不记得了。反正后来你爸剃了光头，说陪你。”
沈晚柚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件事。
“你爸那个人，不会说话，但心细。你怀孕他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她妈把花生换到另一边肩上，“上次你生花生，他在手术室外面走来走去，走了两个小时，我让他坐下，他说不累。”
晚上她爸打来电话，沈晚柚接的。她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问她身体怎么样，她说挺好的。他又沉默了一下，说让你妈多炖点汤，别舍不得喝。她说知道。他又沉默了一下，说花生乖不乖，她说乖。他再沉默一下，说那就好，挂了。
沈晚柚拿着手机，心里有点酸。她爸从来不会说“我想你”或者“我担心你”，他的关心都藏在那一下一下的沉默里。
苏念打电话来的时候，沈晚柚正抱着花生在阳台上晒太阳。苏念在电话那头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我就说你最近气色不对，原来是怀了。男孩女孩？”“男孩。”“那你儿女双全了，恭喜恭喜。”苏念笑了几声，又说“你家花生要有弟弟了，我家棠棠也要有弟弟了，我查了，也是男孩。”
沈晚柚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查的？”
“上个月。没跟你说，想等稳定了再告诉你。”
沈晚柚笑了。“那我们以后可以交流养儿子的经验了。”
苏念叹了口气。“养女儿和养儿子不一样，我有点慌。”
“慌什么？你不是连陈屿白都搞定了吗？”
苏念笑了。“也是。”
挂了电话，沈晚柚低头看花生，花生正仰头看她，嘴里含着手指。她把花生抱起来，花生的脸贴在她胸口，小脚蹬来蹬去。
“花生，你要当姐姐了。”
花生听不懂，但笑了。
顾深寒找的月嫂姓王，四十多岁，短发，看起来很干练。她来家里面试的时候带了一堆证件——育婴师证、营养师证、催乳师证，还有一大堆培训证书。沈晚柚看花了眼，顾深寒看了几页，问了她几个问题——新生儿黄疸怎么观察，吐奶怎么处理，产妇产后抑郁怎么疏导。王姐答得有条有理，不慌不忙。
“就她了。”顾深寒说。王姐走了以后，沈晚柚看着他，“你从哪找的？”“朋友介绍的。她之前带过三个产妇，口碑很好。”沈晚柚不想问他哪个朋友，怕听到方总的名字。但她心里是安的。
晚上花生睡了，沈晚柚洗完澡出来。顾深寒坐在床边等她，吹风机插好了。她走过去坐下，他帮她吹头发。
“顾深寒。”
“嗯。”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
“你骗人。你衬衫领口松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领口。“你看错了。”
她没接话。吹完了头发，他把吹风机放好，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他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沈晚柚。”
“嗯。”
“你最近开心吗？”
“开心。”
“真的？”
“真的。”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温热。“那就好。”
花生在婴儿床里翻了身，含混地喊了一声“弟弟”。沈晚柚听到了，他也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