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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寒走的那天早上，花生还没醒。沈晚柚站在玄关看着他整理行李箱，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说出来。她帮他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递过去，他接住，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到了门口，他换鞋。沈晚柚靠在墙边看着他弯腰系鞋带，后颈露出衬衫领口上面一小截皮肤。她想起第一次在他家过夜的时候，第二天早上他也是这样系鞋带，那时候她还不确定自己嫁对人没有。
他站起来拉开门。
“到了发消息。”沈晚柚说。
“嗯。”
“花生醒了，别给她发视频，她看到你会哭。”
“嗯。”
“登录信息发给你了，弟弟的疫苗本在第二个抽屉——”
“沈晚柚。”他打断她，“我会回来。”
她没接话。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门关上了，关门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重。她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好像他还会推门回来说一句什么，但门没再开。
花生醒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主卧找爸爸。
花生：爸爸呢？
沈晚柚：出差了。
花生：去哪了？
沈晚柚：新加坡。
花生：新加坡在哪？
沈晚柚：很远的地方。
花生站在空荡荡的床边愣了一会儿，然后跑到阳台上往下看。楼下没有人，只有风吹过树叶。她又跑回来，抱着沈晚柚的腿。花生：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沈晚柚不知道。她没说不知道，说了“快了”。
花生吃早饭的时候给顾深寒发了一条语音，声音脆生生的。“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沈晚柚坐在旁边，听到自己的手机也震了一下，他回了一条文字，不是语音，可能是不敢听。内容只有几个字：“很快。听妈妈话。”花生不识字，把手机递给沈晚柚让她念，念完了点点头继续喝粥。
接下来的日子，沈晚柚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能扛。早上送花生去幼儿园，弟弟放在推车里，花生走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盒牛奶。那段路不常，但推着车赶时间的时候显得特别常。有一天弟弟在推车里睡着了，花生走在前面踩影子，沈晚柚在后面推着车，忽然觉得路上少了什么东西。
少了那个走在旁边帮她拎包的人。
晚上视频电话接通，花生举着平板满屋子跑，给顾深寒看她的新画、弟弟的新牙、窗台上新开的茉莉花。弟弟不会说话，对着屏幕喊了一声爸爸，顾深寒在那边应了一声。他把镜头对着自己的脸，沈晚柚看到他的背景是一间酒店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没拆封的泡面桶。
她把平板拿过来。
“你吃泡面？”
“偶尔。”
“你不是胃不好吗？”
“好了。”
她看着他屏幕里的脸，觉得他瘦了，不是外面吃不好，是没人盯着他吃饭。两个人拿着平板都没说话，花生从旁边探过头来喊了一声爸爸，顾深寒说嗯，花生说你要好好吃饭，顾深寒嘴角弯了一下说好。
挂了电话沈晚柚把平板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攥着那个秃了毛的兔子玩偶，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弟弟：妈妈，爸爸呢？
沈晚柚：出差了。
弟弟：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沈晚柚：快了。
弟弟想了想，举着兔子玩偶爬上沙发，靠在她身上闭上了眼睛。沈晚柚低头看他，他的睫毛很长，和他爸一样。她忽然有点想哭，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