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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委屈没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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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行,虎哥、铁柱哥,我就把这些货搬走了啊!”
    周海洋招呼胖子和大阿哥旺过来帮忙,把几条大鱼小心翼翼地抬过跳板。
    金枪鱼尤其重,四个人合力才把它平稳地搬过去,搬到龙头号的活水舱和冰舱里。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航?”
    “哎……”
    周虎叹了口气,转身看了看海猿岛那边密密麻麻的渔船,灯光点点,像海面上长了一片发光的森林,无奈道:
    “难得遇到一次大黄鱼,虽然现在没法拖网,只能靠手抛网碰运气,但偶尔还是能搞到一条上岸。”
    “我跟铁柱商量了一下,就不跟你回航了,打算再待两天碰碰运气。反正油还够,又不急着回去。”
    “对!”
    周铁柱重重地点了点点头,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
    “这么远来一趟不容易,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碰上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再留几天,能捞一条是一条。”
    “你这次回去估计也没那么快出海,家里二姐的铺子要忙,耽误个几天正常。”
    “我们会尽量在你出海前赶回去,若是还弄到别的好货也一并给你送来。”
    “等你这边忙完了,到时候咱们再找个时间一起出海。三条船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
    周海洋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他们俩的大黄鱼捕得不多,心里不甘心,想再搏一搏也是人之常情。
    换了自己,也不会甘心就这么回去。
    “没问题。”周海洋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就先回去了,祝你们多捕点大黄鱼,越大越好,越多越好。”
    “哈哈哈……借你吉言!”
    周虎和周铁柱齐声大笑,笑声在寂静的海湾里传出老远。
    周海洋和他们挥手告别,解开缆绳,缆绳落入水中溅起水花,启动发动机。
    龙头号缓缓驶离海湾,调转船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返航。
    船头劈开波浪,白色的浪花在船尾翻涌,像是给深黑色的海面绣了一道白边。
    周海洋站在驾驶室里,看着前方灰蒙蒙的海面,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的安排。
    先停船卸货,把大黄鱼和那些大货送到二姐铺子里去,剩下的鳗鱼和杂鱼卖给老黑或者直接拉到鱼市上处理。
    然后回家好好睡一觉。
    这几天在船上虽然也睡了,但总归不如家里的床踏实。
    深夜的海风裹着咸涩的寒意,从驾驶室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海水的潮气。
    海面上偶尔有几艘夜航的渔船,船灯在远处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
    渔港小镇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岸上的灯光。
    昏黄一片,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龙头号稳稳地行驶着,发动机发出均匀的轰鸣声。
    周海洋把舵轮固定好,调了调电台的频率,播放着不知哪里的渔歌。
    声音不大,是个女人在唱,调子软软的,算是给这漫长的夜航添一点动静。
    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什么意外。
    月亮渐渐偏西,海面从黑色变成了深灰。
    龙头号靠岸时,已过凌晨三点。
    码头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水面,灯光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偶尔有几只猫从渔网堆里窜出来,喵喵地叫着,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周海洋把船停稳,熄了火。
    发动机最后震颤了几下,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水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
    他和胖子、阿旺、王峰几个人一起,把船上的缆绳系好在码头上的铁桩上,又检查了一遍舱门和渔网,确认没有什么遗漏。
    “阿旺,王峰,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周海洋站在码头上,对两个年轻人说。
    码头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船上的货先放着,天亮以后再处理。你们俩是回村里住还是在船上睡?”
    阿旺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声音还带着困意:
    “海洋哥,我就在船上睡吧,懒得折腾了。船上铺盖现成的,凑合几个小时就天亮了。”
    王峰也跟着点头,把两手插在裤兜里缩着脖子:
    “我也在船上睡,省得跑来跑去的。明天卸货我直接上手就行。”
    周海洋点了点头,口里叮嘱道:
    “行,那你们注意安全。被子盖好,夜里海上凉,别着凉了。明天上午我来处理鱼获,到时候再叫你们。”
    他嘱咐了阿旺和王峰几句,两人拍着胸脯保证看好船,让周海洋放心回去休息。
    见大哥他们几人也已经在船舱里睡得熟了,鼾声此起彼伏,周海洋便没惊扰他们,和胖子一起就着手电筒的灯光往村里走。
    码头到村口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胖子跟他不同路,在村口分了手,各自回家。
    胖子临走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明天见”,便消失在巷子里。
    站在自家门前,周海洋叩响了门板,指关节敲在木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海边的湿气,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片刻后,里头传来妻子沈玉玲压低的、带着警惕的声音:
    “谁?”
    “是我,海洋!”
    门“吱呀”一声开了,沈玉玲披着外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担忧与心疼。
    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光能看到她眼眶下面淡淡的青色。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明天上午才能到呢!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她上下打量周海洋一阵,关切地询问道。
    “外头冷,你快进去,别冻着。”
    周海洋侧身挤进门,顺手带上了门闩,把海风挡在外面。
    屋里比外头暖和多了,空气里有淡淡的肥皂味。
    沈玉玲跟在他身后,一边帮他拍打肩上的潮气,一边小声问:
    “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锅里还有热水,下面条快得很。搁个鸡蛋,再放点葱花。”
    “不饿,船上吃过了。”
    周海洋摆摆手,轻手轻脚走进里屋。
    他先俯身,就着窗外漏进的微光,看了看床上睡得正香的闺女青青。
    小家伙侧躺着,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小手攥着被角,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小苹果。
    周海洋用长着薄茧的指腹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小脸。
    那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他都不敢用力,目光柔软了一瞬。
    几天没见,闺女好像又长开了一点,下巴的轮廓更分明了,头发也比之前密了些。
    随即他直起身,转向妻子,压低声音问:
    “二姐的铺子,今天开了吗?”
    沈玉玲脸上的轻松褪去,叹了口气,坐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孩子:
    “开是开了。可你没回来,船没到港,二姐和姐夫没办法,只好先从老黑、七叔他们那儿匀了点货应急。”
    “老黑那人你也知道,即便看在你的面子上,挑了一些东西出来,但总体都是些大路货,品相一般,拿不出手。”
    “结果……被隔壁那家海鲜铺子的老板汪长阳带着人,好一顿奚落。”
    周海洋眉头倏地拧紧,声音也冷了几分:
    “奚落?怎么回事?那人吃了豹子胆了?我二姐开个铺子碍着他什么事了?”
    “还能是怎么着?就是瞧不起二姐铺子的货呗!同行是冤家啊!”
    沈玉玲语气里带了愤懑,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三斤的马鲛、一斤多的海鲈,虽说不是顶顶好的,但也不算差啊,正常铺子卖这货完全没问题。”
    “可那人就是成心找茬,一大早就带着他铺子里的两个伙计,站在二姐铺子门口。”
    “指着那些鱼,说他铺子里最次的都比这强,明里暗里贬低二姐,抬高他自己。”
    “好多买菜的街坊都在旁边看着呢!二姐的脸都涨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海洋的眼神越来越冷,但声音还算平静:
    “你说的没错,同行是冤家,使点绊子不稀奇。可是他凭什么那么狂?难不成手里有硬货?”
    沈玉玲忧心忡忡道:“他就是故意的。不知从哪儿弄来两条大黄鱼,一条一斤多,一条两斤出头!”
    “特意用红绸子垫着,就摆在他铺子最显眼的地方,还用红纸写了野生大黄鱼,镇店之宝几个字贴在上面。”
    “这一比,好些看热闹的人就觉着他的货确实高级。”
    “二姐和姐夫……今天脸都涨红了,憋着气没处发。”
    “你是没看见那委屈样儿,二姐回来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晚饭都没怎么吃。”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周海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底寒意更甚:
    “不过是区区两条一两斤的大黄鱼就敢翘尾巴?真特娘的把自己当人物了。”
    “行!明天我非去会会他,看他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沈玉玲一听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拉住他手臂,微微有些粗糙的手掌覆在他小臂上:
    “我知道你生气,可人家摆出来的毕竟是大黄鱼,个头也不小,一般人看了确实觉得稀罕。”
    “现在大黄鱼多难捕你也知道,多少船出海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一条。”
    “咱这口气要出,也得有更硬的货才行,不然恐怕……反而让人笑话。”
    “呵——”
    周海洋忽然嗤笑一声,脸上怒容转为一种近乎桀骜的笃定:
    “一两斤的大黄鱼?就这?老婆,你还不知道吧,这回咱们走大运了。”
    “这一趟,我们捕到了大黄鱼。不是一条两条,是一网一网地捕。”
    沈玉玲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借着窗外的微光都能看到她眼里的震惊。
    她的声音都发颤了,好一会儿才从指缝间挤出一句:
    “大黄鱼……多少?!”
    “多的不敢说,上千斤肯定有!”周海洋咧嘴一笑,得意的说道,“最小的也有一斤多,大的,五六斤的都有。”
    “五斤以上的我数了数,至少二十多条。都在船上放着呢!冰舱里码得整整齐齐,用碎冰一层一层盖着。”
    “他汪长阳那两条,跟咱们这一比,算什么玩意儿?顶多算个鱼苗!”
    “上千斤……天啊!”
    沈玉玲惊得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从床边弹了起来,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来,眼圈都激动得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哭腔。
    “太好了!这下可太好了!二姐他们的委屈没白受。”
    “你是没见着,今天下午二姐夫回来的时候,那个脸色,铁青铁青的,蹲在院子里一句话都不说,饭都没吃几口,就闷着头抽烟。”
    “现在咱们有了这些大黄鱼,看那个汪长阳还有什么脸在二姐面前显摆。明天就狠狠的把他脸打回去!”
    “哎——只恨现在是深更半夜。我都有些迫不及待看他究竟会是怎样的表情了。”
    周海洋揽过妻子的肩,手掌握住她瘦削的肩头:
    “你说的没错,我恨不得现在就把货拉过去。不过不急,让他们再得意一晚上。”
    “放心,明天天亮,我就把货拉过去。他们怎么给的气,咱们就怎么加倍还回去。”
    “你等着看,我要让全镇子的人都知道,谁才是这片海上的硬茬!”
    沈玉玲重重点头,恨不得此刻天光就大亮,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东边的天还是黑沉沉的。
    “好了,先睡,明天还有得忙。”
    周海洋拍了拍她,自己也开始解外衣扣子。
    “这几天在船上没睡踏实,床铺太窄,翻个身都费劲。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嗯!”
    沈玉玲用力应着,脸上终于绽开如释重负的笑。
    她帮周海洋把外衣挂好,又把被子掀开一角,两人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怕惊醒了青青。
    周海洋躺下去,脑袋一沾枕头,困意就涌了上来。
    枕头上有家里特有的味道,跟船上的完全不同。
    这几天在海上,虽然也睡了,但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睡不踏实。
    现在回到家里,闻到被子上熟悉的肥皂香味,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然后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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