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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掌柜的声音又尖又亮，训斥劈头盖脸地砸在了小二头上：“你那双招子是拿来喘气的？人家客官要两间就给两间，你瞎操什么心？哪来那么多废话？”
正说着，她从帘后走出来，约莫四十出头，身量不高，腰上系着一条蓝布围裙，围裙还上沾着面粉。
她走过来拍了一下小二的肩，力道不重，但小二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缩了缩脖子，连声应着“是是是”，忙不迭从柜台后头摸出两把钥匙递到了裴植手上。
女掌柜转过脸来朝裴植笑了笑：“两位客官别见怪，这孩子新来的，嘴笨，不知道姑娘家家规矩重。楼上左手边两间房，朝南。热水一会儿就给您送上去。”
裴植接过钥匙，侧身看了一眼闻昭，闻昭点了点头。
她走过女掌柜身边的时候，鼻尖闻到一股混着面粉和葱油的气息，她刚才像是在厨房烙饼。
上楼梯的时候，她侧过身，像是整理包袱的带子，借着这个动作朝楼下回了一下头。
女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半侧着身子，正跟小二说话，小二低着头，畏畏缩缩的。
女掌柜的声音很低，低到闻昭只能听见一些零零碎碎的音节，“……别多事……”
“……应付过去就行了……蠢货”
闻昭收回目光，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的地板踩上去有些松动，有几处踩下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裴植走到左手边第二间房门前停下来，把其中一把钥匙递给她：“你住这间，我住隔壁。”
闻昭接过钥匙看了看，她压低了声音：“你不觉得奇怪吗？”
裴植看了她一眼：“这里好像没有其他客人。”
闻昭点了点头。
这客栈没多大，现在虽然晚，但是其他房间一丁点声音没有显然也不属于正常状态，像是根本没有其他客人。
裴植说：“你先进房。”
“好。”闻昭点点头，她迈进去的时候，听见隔壁的门也开了，又关上了，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进屋以后，她放下包袱和木箱，在床边坐下来。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搁着一壶凉水，一只粗瓷杯子倒扣在盘子里。
窗户朝南，窗纸糊了三层，透进来的月光被筛得又薄又淡，整体来看其实是个还不错的房间。
过了约摸一刻钟，她突然听见极轻的敲门声，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她很快就去开了门，下一瞬只见裴植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的窗户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细细的银边。
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之间那片地板照得发白。
闻昭侧了侧身让他进来，裴植没有犹豫，迈过走廊，走进了她的房间。
进屋之后，两个人都没有点灯，黑暗之中，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就在不远处。
不知怎的，她有点不敢动，而是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看见他站在桌边，侧着身，正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她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后院不大，堆着几摞柴火和几只空水缸，角落里摆着一张旧条凳，条凳上放着一只竹筛，筛子里摊着什么东西，太远看不清楚。
后院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光，像是有人在门后面点了一盏灯，又很快移走了。
裴植说：“你的仵作箱子呢？”
闻昭说：“在床底下。”
裴植颔首，她则仰起脸看他，他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角，下颌线被月光镀上了一层冷调的银边。
她忽然想起初次见面时他就是这样站在光里，隔着一段距离，不近不远，但却高不可攀。
只可惜她当时光顾着慌乱了，没仔细打量这张好看的脸。
她杵在那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要是今夜真有动静，你的刀带在身边的吧。”
裴植点头，“在。”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你刚才在楼下回头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闻昭一呆，“我回头你也能看见？”
这人后脑勺是长眼睛了不成？
她顿了顿，正色道：“女掌柜在跟小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得出来，是在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