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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不行(第1/2页)
承德殿。
赫连玄圭已经包扎好伤口,半靠在床头。
阮妗昭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他。
药汁乌黑,热气袅袅,苦味弥漫了半间屋子。
其实这药,一口闷下去反倒没那么难受。
赫连玄圭从前吃药,从来都是端起碗来仰头便灌,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此刻她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舀,送到他唇边时还要吹一吹,眼底的担忧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口一口喝着,竟觉得那苦味到了舌尖,也浸出几分甜来。
“一点小伤罢了。”他看着她,嗓音里带着几分轻笑,“朕怎么瞧着,宝宝要哭了?”
阮妗昭咬着下唇,不答反问:“疼么?”
“一点点。”他抬手,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只要宝宝不生气了,朕再疼些也无妨。”
“臣妾没有生气。”她垂下眼,声音低下去,“一直都没生气。”
她舀了一勺药递到他唇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
“臣妾只是害怕。”
“那日看见陛下与姜美人衣衫不整地在一处,臣妾怕……怕陛下像喜欢臣妾一样,也喜欢着姜美人。臣妾不知道陛下说的话,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所以臣妾便想做些任性的事。”
“臣妾让陛下赏萧世子,自己闷着生气不理陛下,要陛下同那些人一道下场竞技……”
“是臣妾觉得似乎只有在这些别扭与冲突中,瞧见陛下的包容,瞧见陛下的偏爱,瞧见陛下肯为臣妾妥协,瞧见陛下眼底的纵容,瞧见陛下愿意放下身段哄臣妾一笑。只有这样,臣妾才能心满意足,才能相信,陛下是真的喜欢臣妾。”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了,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
“是臣妾太任性了,才害得陛下受伤……呜呜……”
赫连玄圭将药碗从她手里接过来,搁到一旁,手臂一拢,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别扭,冷淡,拐弯抹角的刁难,底下藏着的,全是患得患失。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吻,轻叹了一声:
“宝宝何曾任性,是朕错了。”
“别哭。”他掌心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哭得朕心疼。”
无论她犯没犯错,只要她哭了,便是他的错。
“朕是天子,朕要惯着的人,任性也无妨。”
若她连任性都不敢了,那便是他护不住她了,那……是他无用。
阮妗昭抬起眼看他,眼底还汪着方才哭过的湿意,里面透着直白的喜欢,仿佛被他此刻的承诺迷住了。
“陛下真好。臣妾想……亲亲。”
赫连玄圭看着她又乖又软的模样,眼神一暗,低头便吻了下去。
阮妗昭的瞳孔骤然睁大。
大意了!
他方才才喝了药,满口的苦!
她一把将他推开,拧着眉,语气又娇又横:
“不亲了!苦……”
赫连玄圭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笑声低沉而舒展,是这几日里,他最愉悦的一刻。
原来喜欢一个人,连受伤的痛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从前的事他不记得了。
可自打失忆回宫,他身上添的每一道伤,似乎都是她留下的。
手背和肩头,至今还留着簪尖刺过的痕迹。
可每次不经意瞥见那些伤疤,他心底泛上来的,不是恼,而是一阵说不清的甜。
赫连玄圭觉得自己怕是疯了。
两人刚刚和好,正浓情蜜意地抱着,孙全福的声音便在外头响了起来:“陛下,燕王求见。”
阮妗昭从他怀里直起身来。
赫连玄圭整了整衣襟:“让他进来。”
燕王大步入内,一身风流锦袍,开口便没个正形:
“皇兄,几年不见,身手怎么倒变差了?”
还不等赫连玄圭开口,阮妗昭已经横眉冷对:
“燕王殿下这话说得有趣。陛下日日练武,风雨不辍,骑射之精,满朝上下有目共睹。”
“倒是殿下您,箭术平平,猎物射不着也就罢了,竟能一箭射到人身上去。真叫本宫开了眼。”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唇角一撇:
“本宫瞧着,不是陛下身手变差,是殿下您该好好练练骑术了。”
“本宫爹爹麾下有个教头,姓周,专治各种箭术不精、手滑误伤的毛病。当年营里有个百步穿杨的,偏一到紧要关头便手抖,周教头绑了他三个月,日日让他端着碗水在马上跑,泼一滴加练一个时辰。后来那人上了战场,箭无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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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头看向赫连玄圭:“陛下,不如让燕王也去军营,请周教头好好教导教导?”
赫连玄圭看着她对燕王针锋相对的模样,一时有些失神。
他这天子,竟也有被人护在身后的时候。
燕王被这一通连珠炮骂懵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听到“军营”二字,猛地回神,连连摆手:
“贵妃嫂嫂,军营那地方可不是小王能待的!风吹日晒,糙粮冷水,小王这身子骨哪受得住?皇兄,这回是臣弟手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便饶了臣弟这一遭吧。”
明明是他自己不躲的!
“不行!”
阮妗昭坐到床沿,扯住赫连玄圭的袖子:“陛下~他伤了龙体,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臣妾不依。”
赫连玄圭轻咳一声,抬眸看向燕王,目光意味深长:
“你这骑射,确实该精进一番。便去军营练练吧。周教头是吧?朕让兵部给他递个帖子。”
燕王:“……”
他咬牙切齿,偏又不敢当着皇兄的面发作,只能把折扇往掌心一拍,恨恨地瞪了阮妗昭一眼。
贵、妃,有意思,本王记住你了。
*
秋猎结束,阮妗昭回到凤仪殿。
再过半月便是中秋宴,如今宫务大半握在她手里,这场宴席自然也是她操持。
中秋宴不比寻常家宴,是宫中数一数二的大场面。
皇室宗亲、朝中重臣,连同各家的诰命夫人、公子小姐,乌泱泱几百号人,座次怎么排,菜品怎么定,歌舞杂戏几时开锣,赏月席面设在何处,桩桩件件都要她亲自过目。
今日的宫务看完,阮妗昭的心思便飘远了。
赫连玄圭说过要把姜凝送出宫,可回宫这半月,他那边似乎什么动静也没有。
不过既然他应下了,总会做到,她也没有过问。
她犯愁另一件事,建观星楼该怎么跟他开口。
他待她倒是有求必应,可建楼不是小事,银子是个无底洞,工匠要几百号人,况且宫里头动土木,还得在朝堂上过明路,不是她撒个娇便能成的。
阮妗昭搁下笔,起身往宣室殿去了。
殿里静得很。
赫连玄圭坐在御案后,眉心拧着,指节叩在折子上,一下一下,面色不大好看。
阮妗昭走过去,往他怀里一坐,抬手替他揉起眉心:
“陛下这是怎么了?”
“呵,朕养着的那群废物,不能替朕解决问题也就罢了,竟一个个把手伸进国库里捞银子。黄河决口,淹了三个州,朕让他们拨银赈灾,折子递上来,说库银不足。”
“库银不足?年年税赋收上来,朕还没问他们银子都花哪儿去了,倒先跟朕哭起穷来。”
他将手中折子往案上一摔,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国库空虚’,那便把他们的家底全抄了。”
阮妗昭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算了。
等这天灾过去再说吧。
“陛下如今很缺银子?”
赫连玄圭神色缓了缓:“放心。养你,还是养得起。”
阮妗昭:“……”
我觉得你养不起!
她眼珠一转,换了个法子问:“臣妾对珠宝首饰其实没多大兴致。若陛下日后手头宽裕了,能不能……”
赫连玄圭头一回见她说话这般扭捏:“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给臣妾建一座观星楼?”她眼睛亮起来,语速也快了,“要能直接观星的那种,高九重,里头置浑天仪、圭表、漏刻,一抬头便能看见满天星斗……”
“不行。”
他有别的计划。
阮妗昭瞳孔微微睁大。
她没想到他拒绝得这样干脆。
她都说了等他有钱了再建,又不是逼他现在动工,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张明艳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赫连玄圭见她脸色垮下来,到底改了口:
“你若当真喜欢观星,偶尔去灵台看看便是,何必建个观星楼?”
阮妗昭指尖在他颈侧缓缓滑过,笑意盈盈地凑近了些:
“陛下,臣妾当真可以去灵台观星?”
到时候她夜夜留宿宫外灵台,他别求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