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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护士的动作还是那么温柔，在一杯药饮尽后，她细心地给病人擦干了嘴角的水痕，才再次开口。
“程文兴，告诉我，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是会听到你父亲的声音吗？”
“会。”程文兴一脸木然地回答着，“我爸让我快跑。”
“那你试着逃跑了吗？”田护士又问了一句。
但这一次，她没能立刻得到回答。面前的病人神色恍惚了一瞬，表情挣扎而抗拒。
“告诉我，程文兴。”她加重了语气，“你是神经问题导致的幻听，必须要把自己听到的东西完完整整地告诉我们，否则我们怎么会知道如何治疗你呢？”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程文兴脸上那一点松动立刻消失了，他的眼球无意识地动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开口：“我……我不知道……我好像试了，又好像没有……我动不了……”
下一刻，他忽然惨叫出来，整个人剧烈痉挛。
“……疼、医生、我疼！啊啊啊啊！！！！！！”
田护士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手上则麻利地从床头小柜子里取出一管针剂，然后直接从程文兴太阳穴附近扎了进去，缓缓推入。
程文兴慢慢平静下来，眼神失焦，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到田护士脸上。
田护士凑近他的脸，轻声发问：“你刚刚为什么从床上摔下来？是不是想提醒新来的病人？”
程文兴缓缓点头。
田护士笑意更深了，紧接着又问了下一个问题：“那你怎么知道隔壁来了新病人呢？”
“是不是他先来找你的？”
程文兴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忽然再次颤抖起来。
“不……”
他喃喃出声，声音低得像是一只垂死的蚊子。
田护士不得不更靠近了一些。
突然，程文兴猛地扬起头，用自己全身唯一能动的器官，奋力朝田护士咬去。
田护士眉头都没皱一下。相反，她看起来甚至更高兴了，一只手按住了程文兴，不顾对方的挣扎，仔细去看他的眼睛。
“看来治疗确实有效果。”她语调上扬，却很快又坠了下去，“不过……有些抗拒治疗啊，或许还是要安排一次精神科会诊。”
程文兴打了个寒颤，立刻安静了。
“精神好，是好事。”田护士说，“既然你这么关注旁边的患者，那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你旁边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程文兴又抖了一下。
“我们预计过几天再给他安排手术。”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你抗拒治疗，空出来的位置，也就只能给新病人了，毕竟不能让手术室空着，对不对？”
906病房内，陈韶一直听着旁边的动静。
田护士的声音一直很小，隔壁病人的惨叫却很大，陈韶不自觉皱起眉，感觉到脑子里有一段神经在微微跳动。
他放任了那股反击的冲动，但很可惜依旧没能听到田护士的惨叫。等到隔壁传来房门开合的声音，陈韶才又凑到观察窗前，看到田护士和之前一样走回了护士站。
他又等了一阵，才又一次敲击了左侧墙壁。
但这一次，陈韶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回应。
陈韶心下一沉，也只能在右侧墙壁如法炮制。
好在右侧病友回应得很快。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是SOS求救信号的摩斯电码？
这玩意儿作为解密题材的常见素材，也同样被列入了应对手册，不过陈韶还是第一次真正听到这种声音。
摩斯电码怎么翻译来着？
陈韶试图回忆，但很遗憾地发现自己压根没记。
不过这样一来，右侧病友就有可能是特事局的人了。
906的病床床头是靠着左侧的，这也是为什么陈韶先敲了左侧的墙壁。他现在只能非常明显地站在右侧空地处，注意着门口动静的同时，也敲了个SOS信号过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意识到陈韶对此只是一知半解，然后就连续敲了一长串，中间插了两个间隔。
陈韶一时间还有些发懵，在对方又一次开始敲击时，才意识到他敲击的节奏是19-15-19。
是SOS三个字母在字母表中的顺序。
在对方又一次停下时，他立刻敲了“OK”过去。
右侧病友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敲击节奏变成了“重重重轻轻轻轻，重重重，重重重轻轻轻轻”。
也就是用一下重音表示了数字5，一下轻音表示了数字1.
陈韶先去门口观察了一下，然后又用新方法再次敲了“OK”。
这样的方法费时费力，但相对来说至少比直接对话要安全得多，也很难被当做污染传播的途径。
而对面一确认陈韶能理解了，就快速敲了一长串内容过来。
B-U
[不]
D-A-N-G-M-I-A-N
[当面]
F-A-N-K-A-N-G
[反抗]
【不当面反抗】
所以必须是面对面的时候，医护人员才能直接控制病人？
还是说，当面反抗会违反博然医院的某条规则，进而对病人造成不利？
右侧病友还在瞧着，陈韶来不及仔细思考，只能先一条条记下来。
【不被抓到】
【绝不手术】
【不睡】
【不……】
第五条敲到一半，忽然变成了一声拍打。陈韶心头一跳，立刻回到窗前。
这时候，他才听到门口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渐渐近了、又远了，过了一会儿又返回来、慢慢地消失了。
陈韶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扒着观察窗的边缘，好奇似的往外左看看、右看看。
然后他左边眼角的余光里，瞥见了田护士被口罩遮住的脸。
她眉眼弯弯的，看起来温柔极了。
……还真的没走。
接触到陈韶的目光，她就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朝护士站走去。
陈韶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下也不能继续和右侧病友交流了，看起来田护士已经起了疑心，再敲墙风险很大。
不过现在得到的信息已经很多了。
不能被抓到，潜台词就是博然医院的很多规则不是概念性的，而是认知性的，必须被发现了才会出问题，所以他的活动没必要过于束手束脚。
至于【不要睡觉】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