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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韵窈笑着笑着,身子往前栽了一下。
果酒的后劲上来了,两杯下去的时候没事,冷风一吹反而把酒意催上了头。她的手攥着他胸口的衣襟,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他身上。
吉普车的副驾驶窗户摇下来半截。
孙骐坐在驾驶座上,刚想开口问一句什么时候走,脑袋探出来,看见苏韵窈搂着自家营长的腰往下坠。
他的脑袋缩回去了。
苏韵窈的双臂箍住秦司衡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果酒的甜腻劲儿,含含糊糊地念叨。
“司衡……咱们签成了……”
秦司衡的手僵在她后背上。
“安澜以后有大房子住了……”
尾音往上飘,跟撒娇似的。平时在商业局怼人面不改色的苏韵窈,这会儿像化了骨头,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鼻尖在他锁骨窝里蹭来蹭去。
秦司衡的耳根烧起来了,红从耳垂蔓到耳廓,再烧到脖子根。
驾驶座上孙骐的眼睛盯着挡风玻璃上的雪花,后视镜的角度刚好能瞥见两个人的轮廓——他的营长,一等功臣,钢板一样的人,这会儿整个人僵得像被定住了,两条胳膊不知道往哪儿搁。
孙骐默默把后视镜掰偏了十五度。
秦司衡弯腰,一把把苏韵窈横抱起来。
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手还攥着他的领口不撒,嘴里嘟嘟囔囔:“……两万美元……首期预付……”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放进去,探身够安全带。她的手从领口滑到他脖子上,挂着不放。
“回去再说。”
他把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塞进大衣口袋里。
孙骐全程目视前方,一个字没吭。
车门摔上,秦司衡绕到后座上车。
“开。”
公路上碾冰的声音嘎吱作响。苏韵窈靠在副驾的椅背上,脑袋往左歪,颧骨上那两团粉红还没褪,嘴角翘着,睫毛合上了。
孙骐的余光不小心扫到后视镜——秦司衡从后座探半个身子过来,把她歪过去的脑袋扶正,手掌垫在她脖子和椅背中间。
跟了营长四年,头一回见他这样。
车到家属院门口停了,秦司衡已经把人从副驾驶抱下来了。她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哼了一声,脑袋在他肩膀上拱了拱。
“营长,我——”
“回去。”
孙骐敬了个礼,车灯在雪地上拉了一道长光,拐弯没了。
院门没锁,秦司衡一脚踹开,侧身进去,怕磕着怀里的人。灶房里李婶的油灯亮着,听见动静推开半扇窗。
“安澜呢?”
“八点就睡了,乖得很。”李婶压着声儿看了一眼苏韵窈耷拉的脑袋,“喝酒了?”
秦司衡没答,进了正屋。
炕烧着,屋里暖和。他把人放在炕上,她的身子陷进褥子里,果酒的气息从微张的嘴唇间散出来。
他去灶房提了壶热水,兑了半盆温水,拧了毛巾。
蹲在炕沿边,一手扶着她的下巴,一手拿毛巾给她擦脸。毛巾从额头擦到脸颊,再到下颌线。她皮肤白,酒意催出来的粉红褪了大半,颧骨上还烧着两小团。
擦到脖子的时候,苏韵窈眼睫动了。
他搁下毛巾,去解她的棉鞋。鞋脱了,袜子也剥了。脚冰得像石头,脚趾蜷着,脚踝上冻出一圈紫红的印子。
秦司衡把她的脚放进温水盆里。
苏韵窈吸了口气,脚趾在水里蜷了一下,慢慢松开。暖意从脚底蔓上来,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司衡?”
“嗯。”
“回来了?”
“回来了。”
她脚在水里泡着,人不老实,上半身撑起来伸手够他的衣领。
秦司衡正蹲着搓她的脚,被这一拽,领口扯歪了,风纪扣崩开一颗。
她的手指勾着他领子往下拽,鼻尖凑到他下巴上蹭了一下,然后嘴唇贴上去了。
吻落在下巴线上,带着果酒的甜味和热腾腾的水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但烫得他下颌肌肉绷紧了。
秦司衡的呼吸重了。
两只手还托着她的脚踝,水盆里的水晃了两下,洒出几滴溅在他裤腿上。
她的嘴唇从他下巴滑到喉结上。
“司衡……”
他的理智在这两个字上断了。
手从水盆里抬起来,湿淋淋的,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回褥子里。后背叩在炕板上,散开的头发铺了一枕头。他撑在她上方,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剧烈。
他低头吻她。
带着蛮劲的,舌尖撬开她的唇缝掠过齿列,缠过来的力道不留余地。苏韵窈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指胡乱抓他肩膀,指甲透过棉布衫嵌进肩头肌肉里。
他的掌心从她后脑勺滑到后腰,隔着衣料箍住。掌上的茧子刮过脊柱两侧的皮肤,又热又粗糙。
苏韵窈闷哼了一声。
他的手收紧了一瞬又松开,指腹摸到腰后那块老伤的位置,力道变轻了。从唇角吻到耳垂,呼吸灼在她耳后。她的眼睛湿了,不是疼的,是酒劲和他身上的热度一起冲上来的。手攥着他衣襟,声音带了哭腔。
“疼……”
秦司衡浑身一僵。
他咬着牙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胸腔起伏了好几下,像在跟自己打仗。
过了很久。
他翻身躺到她旁边,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手臂箍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心跳擂鼓一样砸在她耳膜上。
苏韵窈缩在他怀里,手攥着他胸口那颗崩开的扣子,酒意和困意一起涌上来。
秦司衡拽过被角把她裹严。
“睡。”
她嗯了一声,脸蹭了蹭他的锁骨,睡过去了。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阳光白花花地从窗纸后面透进来。
苏韵窈醒的时候秦司衡已经不在了。被褥掖得严实,炕头搁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和两个白面馒头。安澜不知道什么时候抱回了摇篮里,正睁着黑眼珠盯屋顶看,口水流了一下巴。
她坐起来腰酸了一下,脸上的热度升了升——昨晚的事记得七七八八,刚好够让耳朵根发烫。
来不及多想。粥灌下去,馒头掰了一半塞嘴里,换了身衣裳就往工坊走。
今天开工。田中一郎的合同签了,第一批交货期四十五天,双面绣小件二十件,单面平金绣屏风两幅,全用特级桑蚕丝。丝料三天前已经从江南供销社调了货,全款预付。
工坊院门口几个军嫂搓着手跺脚等着。
苏韵窈刚推开院门,巷子头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陈秀芝跑过来的时候棉鞋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结冰的土路上,脸煞白,嘴唇抖得说不利索话。
“师父!”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苏韵窈的袖子,指甲掐进棉布里。
“江南供销社——把咱们订的特级桑蚕丝全扣下了,说一根线都不给西北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