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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
秦司衡没答话。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啪地一声,把那盏台灯拉灭了。
屋里暗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打在青砖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司衡没回椅子上坐。他走到苏韵窈面前,单膝蹲下。
这个姿势让他必须仰起头看她。
粗糙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常年握枪磨出的茧子,刮着她细嫩的指节。
老爷子叫我去,是总部的公函。
他声音压在嗓子眼里,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作战参谋处副处长。正团。
苏韵窈的手指在底下蜷了一下。
她懂这个分量。从西北野战部队的营长,直接跳进总部机关当副处长,这是多少人拿命熬一辈子都碰不到的跳板。只要迈过这道门槛,后面的路就是康庄大道。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什么时候走?她问,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不走。秦司衡抬起头,月光照着他深邃的眉眼,我推了。留西北。
苏韵窈呼吸断了半拍。
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你疯了?她盯着他的眼睛,声音终于有了起伏,那是总部。你在这个位置上拿命拼了多少年,身上多少道疤,现在为了一个还没彻底站稳的合作社,你不要了?
秦司衡没躲她的视线。
合作社是你拿命熬出来的。他大拇指蹭过她的手背,动作放得很轻,你怀着孕,坐在那儿绣四异绣,跟三个省的人签备忘录,腰疼得站不起来。我把你拔回京城,你算什么?秦家大院里养着的闲人?
他喉结滚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红血丝。
苏韵窈,我不能这么干。
苏韵窈眼眶热了。
她低下头,手指抚上他眉心那两道深深的褶印。
顺着鼻梁,滑到他的眼角,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
她弯下腰,嘴唇贴上他的眉骨。
秦司衡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死死按进怀里。
他力气很大,胳膊勒得她骨头生疼,呼吸全喷在她颈窝里,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狠劲。
老子当兵保家卫国,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连媳妇的心血都护不住,升天上去也是窝囊废。
苏韵窈靠在他滚烫的胸口,听着他失控的心跳。
打更的声音从胡同口传进来,梆子敲了两下。
她伸手抵住他的肩膀,轻轻推开半寸。
眼底那点水汽退了,换上了一种极度冷静、甚至带着几分锐利的光。
司衡。她看着他,这调令我们不拒。但也绝不现在接。
秦司衡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我有第三条路。
秦司衡拉过旁边的矮凳坐下,仰头看她。
你说。
苏韵窈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重新在椅子上坐好,拿过桌上的草稿纸。
总部要调你,看中的是你在西北带兵的实绩。赵司令肯放人吗?
秦司衡摇头:军区年底有大演习,赵冬青指望我的一营拿尖刀,他不会轻易放。
这就是筹码。苏韵窈条理清晰,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你明天去跟老爷子透个底。调令你接,但你主动申请,在西北打完年底的演习,把一营的新战术大纲彻底铺开,留下来再走。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一拖,就是大半年。
秦司衡盯着她敲击的手指,脑子里迅速盘算着军区的局势。
这大半年里,我要把西北合作社做成军区挂牌的拥军模范产业。苏韵窈的声音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三省联盟的单子一跑通,外汇进来,西北军区就得把合作社当宝贝供着。到时候,合作社的总部名正言顺地设在京城,西北变成生产基地。我们一起进京。
秦司衡懂了。
她不是要放弃西北,她是要带着西北的底牌,堂堂正正地杀进京城。不是作为军属随迁,而是作为能给国家赚外汇的合作社一把手,在京城立足。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没有哭哭啼啼,没有自我感动,在绝境和诱惑面前,她脑子里转的是怎么把两头的利益最大化。
好。秦司衡站起来,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苏韵窈把行李箱拉好拉链。
陈秀芝已经把红枣粥端上桌了,正帮着收拾零碎物件。
正房那边传来动静。
福伯走过来敲门:少爷,少奶奶,老爷子起了,在正厅。
秦司衡拎起箱子,苏韵窈跟在后面。
正厅里,秦崇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
陈玉芳站在旁边,殷勤地递毛巾,眼角余光扫过秦司衡手里的行李箱,嘴角牵了一下,露出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司衡啊,这就回去了?不多住两天?陈玉芳语气热络,话里有话,你三叔还念叨着要跟你喝两杯呢。这一走,西北那苦寒地方,又得熬一年半载的。
秦司衡没搭理她,把箱子放在门槛外,走到秦崇山面前。
爷爷,我们回了。
秦崇山放下紫砂壶,抬眼看他,目光锐利。
昨晚的事,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秦司衡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调令我接。但我申请延期半年报到,打完年底西北的演习,把一营的担子交接清楚再走。
陈玉芳递毛巾的手一抖,毛巾掉在桌上。
她眼睛瞪圆了,死死盯着秦司衡。
调令?什么调令?她安排在军区打听的人根本没传回这个消息!
秦崇山没看陈玉芳,他盯着孙子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好。有种。比你爹强。
他转头看向苏韵窈,语气放缓了些。
丫头,西北风沙大,照顾好自己。遇到难处,往家里拍电报。
苏韵窈点头,不卑不亢:爷爷保重。
出了胡同,黑色伏尔加已经在等了。
陈秀芝抱着樟木匣子先上了后座。
秦司衡没急着往火车站开,方向盘一打,往王府井去了。
百货大楼刚开门。
秦司衡让苏韵窈在车里等,自己大步流星地进去了。
十分钟后,他拎着个牛皮纸盒出来。
拉开车门,他没把盒子递给她,而是直接蹲在车门边。
脚抬起来。
苏韵窈愣了一下:在这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