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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那边，许放刚敲定完音响的摆放位置，鼻翼忽然动了动。
海风从敞开的露台门吹进来，混进了浓郁醇厚的果酒香气，甜得发腻，不断往客厅中央弥漫。
“什么味儿？”陆随也抽了抽鼻子，疑惑地四处张望，“我箱子里的酒碎了？”
许放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过头。
靠近玄关的羊毛地毯上，伊莱恩歪歪斜斜地靠着木箱坐着，脚边滚着空玻璃瓶，怀里搂着剩下的半瓶酒液。
白皙的皮肤从脸颊红到了耳根，领口下露出的锁骨都透着粉意。眼睛被浸润得水汪汪的，蒙着层迷迷糊糊的雾气，正对着空气傻乐。
陆随的嘴缓慢地张开了。
“我的酒？！”
他快步走过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过渡到肉疼，再过渡到一种复杂的佩服。
“这瓶是八二年的，你就这么干喝了？连醒酒都没有？”
伊莱恩歪着脑袋看他，眼神迷蒙。
“很好喝。”他舌头有点大，吐字比平时含糊，“辣辣的，甜甜的。”
陆随扭头看向许放，表情写着“你管管你对象”。
许放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把那张稍红的脸转向自己。
近距离一看，对方睫毛都在微微颤，呼吸带着浓郁酒气扑在他脸上。
“你不是很讨厌酒吗？”
伊莱恩歪在他掌心里，理直气壮：“你们聊天不理我，我无聊嘛。这个水颜色好看，闻起来也好闻，我就尝了一口，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许放把半瓶酒抽走，掌心贴上他的额头，皮肤烫得吓人。
沈墨面色如常地在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内容大概是“婚礼前确认酒水锁柜”。
许放收回手，伊莱恩身体往前一倾，额头撞在他肩窝里，整个人软绵绵靠了上来。
“许放。”醉了的人鱼闷声说，嘴巴贴着他的衬衫布料。
“嗯？”
“你闻起来好香。”
陆随无声地竖起大拇指，退回沙发那边拉着沈墨继续翻方案，非常识趣地把背对了过去。
伊莱恩攥住许放的衣襟，视线慢了半拍才聚焦，凑过来含含糊糊地说：“再给我喝一瓶，好喝。”
许放腾出手去够矿泉水，伊莱恩嫌弃地偏过脑袋，把塑料瓶推开。
“不要这个，没味道，我要喝刚才那个。”
沈墨接收到少爷的视线，默不作声走上前，弯腰将地上敞开的木箱合拢，快步退向吧台储酒室，锁进酒柜里。
许放哄着：“甜水已经喝光了，先起来，我们去楼上。”
伊莱恩两只脚胡乱蹬踹起来，鞋子被他踢飞出去，露出包裹在纯棉船袜里的脚掌。
他低着脑袋，直勾勾盯着自己修长的裤管，表情从迷茫迅速转为震惊。
“许放！”伊莱恩猛地拽住男人的袖口，声音里满是惊恐，“我的尾巴呢？我那么大那么亮的漂亮尾巴去哪儿了！”
陆随听见了这句没头没脑的醉话，差点呛着，心想嫂子酒品有些可爱到好笑了。
许放额角跳了跳：“你现在是人，哪来的尾巴？”
“胡说，我明明是条鱼，怎么可能没有尾巴。”伊莱恩用手指戳着自己的大腿，“是不是你趁我不注意，把我的尾巴揪下来藏进厨房炖汤了？你这个狡诈的两脚兽，快还给我！”
“我炖那玩意儿干什么？”许放捏住他乱戳的手腕，哭笑不得地把人从地毯上往起提，“没炖，好好长在你身上呢。”
伊莱恩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晃晃悠悠的挪步子，嘴里发出呼呼的拟声。
“暗流来了，好晃……海草呢？我要被冲走了。”
他张着胳膊，歪歪扭扭地撞到了海缸玻璃前。
黏糊糊冷不防被金色脑袋吓到了，触手乱挥着往石头缝里挤。
伊莱恩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微凉的玻璃壁上：“黏糊糊，出来！家里来客人了，快出来翻个肚皮给大家助兴，不然今晚扣掉你的螃蟹！”
黏糊糊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只是块石头。
训完章鱼，伊莱恩迷蒙的视线在客厅里扫视，最后定格在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的陆随身上。
醉酒的人鱼眯起眼，迈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步子走到茶几前，低头在自己腰侧摸索，把兜里的卫生纸抽出来，啪地拍在陆随面前。
“你。”
陆随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你带来的水很好喝。”伊莱恩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你这个两脚……你这个人还行。”
陆随受宠若惊地挑了挑眉：“谢谢？刚才不是还不理我吗？”
伊莱恩大手一挥：“那是之前的事了，看在你献上甜水的份上，本大王收下你的进贡了。这个贝壳赏给你，以后你在这片海域游泳，我罩着你，绝对不让鲨鱼咬你的屁股。”
陆随低头看着一包卫生纸，又抬头看看满脸严肃的伊莱恩，憋笑道：“行，谢谢嫂子赏赐‘贝壳’，以后我全靠嫂子罩着了。”
“不客气，我很强的。”伊莱恩满意地点头，转身想往回走，脚下却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往旁边栽倒。
许放早就在旁边候着了，稳稳当当地捞住他的腰。
“许放，你怎么……怎么在转圈啊，是不是海底地震了。”
“对，地震了，所以我们要去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许放顺着他的胡话往下编，转头对沙发上的发小交代，“陆随，今天先到这儿，我让厨房给你备了晚饭。”
路过陆随，伊莱恩凑近了，神神秘秘对陆随说：“我跟你说个秘密。”
许放的脚步声骤然加快。
“许放他特别怕——唔！”
一只手掌从背后捂住了伊莱恩的嘴。
“好了好了，秘密留着明天酒醒了再说，上楼睡觉。”
“我不困！”伊莱恩挣开捂嘴的手，脑袋往后仰，“放开我，我还有好多秘密要讲！”
“明天讲。”
“现在讲！”
“不行。”
“你凶我！”伊莱恩的声调骤然拔高，眼眶泛起水光，鼻头红红的，“你结了婚就凶我，你变了！我要回……回老家！”
许放试图带着醉鬼上楼：“乖，咱们先上楼啊，上楼睡觉。”
“我不睡，我还没找到我的尾巴。”伊莱恩抱住了栏杆，怎么都不肯往台阶上迈步，“没有尾巴怎么睡觉，会顺着洋流漂走的！”
“你的尾巴刚才自己先游上楼了。”许放耐心地掰开他的指尖，面不改色编瞎话，“就藏在主卧的大被子里，你现在上去掀开被子就能找到尾巴。”
伊莱恩眨巴着眼眸，迟钝的脑子转了转，“真的？它自己上去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它蹦上去的，再不去抓，它就要从窗户溜回海里了。”
伊莱恩顿时急了：“那快走，你抱我去找尾巴！”
许放趁伊莱恩松懈，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起，迈步踏上台阶。
来到楼上走廊尽头，许放压下门把，用肩膀顶开主卧房门，将念叨着抓尾巴的醉鬼放回床上安顿好。
楼下的陆随惆怅叹气：“哎，还吃什么晚饭啊，我吃狗粮都够够的了。”
第65章
伊莱恩沾到枕头便自觉往被窝里拱，脸颊红扑扑地贴着枕面，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
确认醉鬼老实睡着了，许放才退出主卧，回到客厅，接过场地确认单逐页翻看，在底栏签下名字。
沈墨收好文件夹，起身颔首道别，拎着包走出别墅大门，乘快艇返回码头对接团队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许放和陆随。
外头的天色渐渐染上橘红，海风吹动露台的纱帘。
许放偏头，说：“陆随，你今晚别折腾回城了，二楼那间带露台的客房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刚晒过的，你直接住下吧。”
陆随乐得自在：“行啊，恭敬不如从命，我这几天就赖你这儿，帮你盯场地了。”
许放站起身捞起外套：“走，先带你上去认个门。”
陆随拍拍裤腿跟上来，兴致勃勃地规划婚礼当天的排场。
“到时候，我给你当伴郎，礼服你可得按我的尺码提前备好，迎宾挡酒的活儿我都包了，保证不让那帮孙子灌到你跟嫂子头上。”
许放边听边应着，路过主卧，瞥见主卧门居然开了条缝，原本缩在被窝里睡觉的人，不知何时把薄绒被踹到了床脚。
裤子被粗壮的鱼尾彻底撑裂，破布条似的卡在宽大的扇形尾鳍边缘。
金灿灿的鳞片在昏暗室内折射着落日余晖，晃得人眼花。
醉鬼正心满意足地侧躺在床垫上，双手搂着自己的大尾巴，念叨着“尾巴你不要离家出走”之类的胡话。
许放瞳孔骤缩，赶在陆随视线往屋里飘之前，反手拽住门把，将主卧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陆随迈出一半的步子停在原地，不解问：“咋了？”
许放面不改色地看着发小：“非礼勿视。”
陆随眨了眨眼，脑子里瞬间转过了弯，脸上的错愕迅速化作恍然大悟的促狭笑意。
他冲着许放挤眉弄眼，抬手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压低嗓门打趣：“知道了，你俩腻歪去吧，我房间在哪？你指一下就行，我去歇了，你俩晚上动静小点嗷。”
许放无视打趣，抬起下巴，朝最靠里的木门指了指：“右手边尽头那间，洗漱用品浴室柜里都有。”
陆随潇洒地比了个手势，识趣地转身离去，很快推开客房的门钻了进去。
确认走廊里彻底没了外人的动静，许放才松了口气，重新闪回主卧，反手将室内的保险栓扣死。
大床上，伊莱恩听见开门声，迷迷糊糊从金色鱼尾上抬起脑袋。
眼里还带着未褪的酒意，瞧见许放走过来，得意洋洋拍了拍怀里的尾鳍。
“许放，你看！我抓到尾巴了！”
许放轻叹：“是，你最厉害了。”
“这个破布绑着我的鳞片，难受死了。”
伊莱恩嫌弃地晃了晃尾鳍，试图把裤子碎片甩掉，奈何裤腰的金属搭扣还卡在尾根处，越甩缠得越紧。他折腾了片刻没能甩脱，干脆放弃了。
许放俯下身，解开金属搭扣，小心翼翼将撕裂的布料从侧鳍旁剥离下来，随手扔到地毯上。
没了束傅，伊莱恩舒舒服服伸展腰身，靠到许放胸口，仰起稍红的脸颊看他：“你不去跟那个两脚兽聊天了吗？”
“聊完了，他去客房睡觉了。刚才幸亏我关门快，不然你的大尾巴就要被他看光了。”
“看光就看光，我的尾巴这么漂亮，他看到了肯定要羡慕死你，你的伴侣有全世界最漂亮的尾巴！”伊莱恩毫无危机感地哼哼。
“是啊，所以……不能让他看见。”
许放垂下眼，伸出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俯身将人往柔软的枕头上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