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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脑子里慢吞吞过滤着许放的动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声音小了下去。
“你……你在担心我吗？”
这话一出，许放脸颊的肌肉开始神经质的抖动。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他突然扔掉手里的棉签，迅速伸手，将人鱼拉入自己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国庆快乐！
第46章
伊莱恩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想用尾巴把失空的许放掀飞，但鼻尖擦过许放领口，闻到一股被冷风吹透的潮湿气味，混杂着男人沉重到发抖的呼吸声。
竖起的耳鳍往下塌了塌，鱼尾在沙发边缘不安地晃了两下，烦躁地拍打着垫子。
他乖乖待在许放怀里，没把人推开，贴心地偏了偏头，给许放腾出一点呼吸的空间。
“你怎么了啊？”伊莱恩小声嘀咕，“我就是离开了半天而已。”
“半天？你知不知道我在担心你？”
扣在伊莱恩腰侧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去，眼底的风暴却因为这句话卷得更凶了。
“气象局发了红色预警，声呐扫不到你，潜水器下不去，你一声不吭就往深海里扎，快五个小时没回来。”
男人的手指在抖。
“我怕你迷路了，怕你被那些研究机构的网抓走了，怕你死在下面，变成一堆被泥沙埋掉的骨头。”
伊莱恩被他捏得有点疼，睁大眼睛，满脸茫然。
“可是，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不屑于人类的大惊小怪。
许放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气急反笑。
他想骂鱼，最终还是没舍得开口，有些挫败地撑在伊莱恩身侧。
“伊莱恩……你到底在不在意我？”
“当然啊。”伊莱恩脱口而出。
没等许放品出点什么甜头，伊莱恩接下来的话直接砸了下来：
“我还想着没有回来跟你告别呢。”
当时那股吸力那么大，佑惑那么强，要不是想起还有只两脚兽在等他，他可能真的就跳进去了。
他确实是想着要回来告个别的。
整个客厅的雨声好像都被屏蔽了。
许放只觉得耳膜鼓噪，血液疯狂地逆流。
他抓错了所有的重点，或者说，他只听到了那两个最刺耳的字眼。
“告别？！你要去哪？！”
许放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直起身，膝盖压上真皮沙发，将伊莱恩死死堵在怀里。
“你去深海，根本不是去玩，你是想走？找到了什么？你的同族？还是回家的路？所以你刚才脑子里想的，只是为了跟我说声再见？！”
“你喊什么！”伊莱恩被吓得往后缩。
他也有些恼火了，伸手推在许放胸口上，抵触的情绪很明显。
许放的理智，瞬时崩断了。
他猛地偏过头，一只手扣住伊莱恩的后脑，直接压了下去，嘴唇狠狠相撞，牙齿磕碰在一起。
他不想听，也不能听。
“唔——！”
伊莱恩蓦地睁大眼睛，被死死压在角落，后背的伤口蹭到真皮沙发，疼得他挣扎起来。
尾巴在半空中胡乱拍打，带起一阵急促的风，重重砸在茶几边缘，把碘伏瓶子扫得翻滚下去，棕色液体泼洒了一地。
推不开。
许放变本加厉地侧过脸，试图撬开他的牙关。
伊莱恩竖起的耳鳍猛地炸开，怒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他根本没惯着这只发疯的两脚兽，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嘶——”
锋利的牙尖直接刺破了下唇，许放闷哼一声，浓郁的血惺味在唇齿间洇开。
即使下唇传来尖锐的刺痛，他也只是身体僵了一下。
他闭着眼，手指深深没入金发里，贴着渗血的伤口固执地又碾转了两下，更加用力地压迫过去，把咸腥的血味强行渡回。
才极缓慢、极不情愿地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呼吸交错，鼻尖蹭在一起。
血珠顺着许放下唇溢出来，温热的吐息互相交融。
大拇指重重擦过人鱼的下唇，鲜红血迹在唇瓣拖出痕迹。
伊莱恩一把推开他，直接让许放踉跄着退了半步，跌坐在茶几边缘。
伊莱恩捂着嘴，气急败坏控诉：“你有病啊！”
许放盯着他殷红的唇瓣发了会呆，颓然地搓了两下脸，终于把濒临失空的恐慌感压下去了些许。
他低着头，手指胡乱把额前的头发向后扒，发出极长的叹息。
“对不起。”
许放哑着嗓音开口，抽出纸巾想去擦伊莱恩嘴角的血，手伸到一半，又僵硬地收了回来。
他不想吓到伊莱恩，也不想把鱼再逼回海里。
“刚才是我失态，我们好好说话，别提什么告别，行不行？”
“道歉有什么用！我差点被那种恶心的虫子吃掉，好不容易逃回来，你拿那种难闻的毒药倒我身上就算了，不仅不夸我，还吼我！”
伊莱恩指着碘伏瓶子，越说越觉得委屈。
“我凑近是因为……”许放的话卡在喉咙里，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因为什么？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马上顺着下水道游走。”
许放红着眼睛瞪回去，“你一声不响往能要命的地方钻，回来还跟我说你打算跟我告别，彻底消失，现在问我为什么？！”
“伊莱恩，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许放声音很大，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气全喊出来。
“我喜欢你，你不懂吗！”
轰隆。
外面配合着劈下一道闷雷。
伊莱恩缓慢眨了眨眼，歪着头思考几秒，脸上的愤怒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坦然。
“我知道啊，这有什么不懂的？”
“你知道？”
许放难以置信，开始觉得有一簇微弱的火苗，在胸腔里试探性地跳动起来。
“对啊，我怎么会不知道。”
伊莱恩拍了拍自己受了点伤但依然漂亮的鱼尾，理直气壮地继续说：
“喜欢鱼不是人之常情吗！”
胸口的火被浇熄了。
“你没有能在水里游得快的尾巴，身上也没有能发光的鳞片。”
伊莱恩撇了撇嘴，嫌弃地直摇头。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在部落里，很多鱼也很喜欢我啊，它们还天天围着我转呢。你虽然脾气差了点，还总是喜欢大惊小怪，但眼光还是不错的。你一个人类，被我迷住很正常，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还乱发脾气吗？”
许放的脑子好像停止了运转。
下唇被咬破的地方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连带着太阳穴也跟着一起突突狂跳。
“伊莱恩。”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的喜欢，跟你隔壁那个长着八条腿的章鱼邻居，是一样的？”
“那倒也不是。”伊莱恩认真地纠正他。
许放刚要在心里松一口气。
“章鱼会陪我玩游戏，你只会让我待在缸里，还往我身上倒难闻的水。”伊莱恩皱起眉头，十分中肯地评价，“所以，你的喜欢，等级要比它低一点。”
“……”
许放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转过身，背对着沙发，盯着外面黑漆漆的暴雨夜，双手死死插进头发里，非常深、非常深地吸了一口气。
*
*
许放走了。
没过多久，健身房里传来了沙袋被重击的闷响。
“砰！”
“砰砰！”
节奏又急又狠，连带着地板都隐隐有些震颤。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击打声停了。
许放走上来，已经洗过了澡，换上一套睡衣。
半干的黑发软趴趴搭在额前，下唇破了一道小口子，周围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许放走到茶几边，绕过地上翻倒的碘伏和棉签，拿出一瓶新的消毒液，在伊莱恩旁边坐下，视线垂向伤痕累累的尾巴。
“手伸过来。”许放拧开盖子。
伊莱恩往沙发里缩，“不要，我说了我自己会好。”
“会发炎。”许放有些疲惫，再度重申，“伸过来。”
伊莱恩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胳膊递了过去。
许放的动作放得很轻，棉签尖端一点点避开翻卷的鳞片，只在破损的皮肉周围点涂。
静默持续了好几分钟。
刚才对着沙袋发泄了一通，足够许放把濒临失空的理智重新拉回来。
他开口，状若无意提起：“在你们部落，人鱼都是怎么……求偶的？”
伊莱恩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提到本族的文化，挨痛的委屈立刻抛到了脑后，耳鳍骄傲地竖了起来。
“这你可就问对鱼了！”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严肃且充满优越感。
“第一步，必须筑巢，这是最基础的诚意。求偶的一方要去找最安全的洞穴，然后用漂亮的东西把它田满。得是发光的深海珍珠、罕见的宝石，或者像我带回来的星源晶原石、还有人类沉船上闪闪发光的金属器皿。颜色要搭配得好看，入口的位置还得避开乱流。
“巢穴里的每一颗宝石，都必须亲自去打磨，铺得整整齐齐。谁的巢穴更亮、更宽敞、藏品更稀有，就证明谁的能力更强。”
许放换了一根棉签，擦向伊莱恩肩膀的伤，“就只是送宝石？”
“怎么可能！筑巢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展示。”
伊莱恩说到兴起，直接抽回胳膊开始比划。
“你要在月光最好的时候，在珊瑚礁上方展示你的身体。尾巴的颜色必须鲜艳，鳞片要保养得没有划痕。”
说到这里，他瞄了眼自己现在斑驳的尾巴，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
“当然，我现在是个意外，等养好就行了。”
“然后呢？”许放问。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一环，唱歌。”
伊莱恩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了优美的音节，带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空灵感。
只是极短的几秒，他就停了下来，睁开眼看向许放。
“每条人鱼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声波，求偶的时候，要挑选特定的洋流，最好是带着微弱星源的暖流，顺着洋流把自己的歌声送出去。
“如果对方接受了，就会游过来，和你尾巴交缠在一起，回应你的歌声，这才是真正的互相接纳。”
“如果对方拒绝呢？”许放拿起绷带，开始仔细包扎大尾巴。
“那就走开呗。”伊莱恩耸耸肩，“人鱼是很骄傲的，既然对方没共鸣，说明星源不匹配，缠着也没用。大海那么大，总能找到下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