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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旧怨(第1/2页)
陈清德面无表情地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腰背挺直,双手交握搁在膝上,神情专注的在想着什么。
陈远清的媳妇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公公这副神色,心里不由得紧了紧。老爷子从来没有不打招呼就出现在自己家里,这是第一次。
她清楚,若非有重要的事,父亲绝不会这般突兀地登门。
她以为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小心翼翼地将果盘放在茶几上,轻声说道:“爸,刚给远清去过电话了,他说在路上,马上就到。您要不先吃点水果?”
陈清德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吧,我在这里坐会儿。”
他话语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距离感。
儿媳妇不敢多言,点点头退了下去,临走前悄悄给丈夫发了条消息:爸脸色不好,你快点。她心里明白,老爷子一旦摆出这副模样,家里就要面临重大决断。
大约十分钟后,陈远清匆匆推门而入。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微微松散,显然是接到电话后一路赶回来的。他看到端坐在客厅中央的父亲,脚步顿了一下,心底已经泛起一丝压力,随即快步走上前。
“爸,您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他在陈清德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我还是从向晚那里得知您去了嘉佑那边。”他刻意提起嘉佑,实则试探父亲是不是为无菌仓里陈远疾的事动怒。
陈清德没有接他这句话,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稳。等陈远清坐定之后,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广盛集团那边定增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跟李广文谈好了,问题不大。”陈远清如实汇报,“他之前的股份质押问题我已经帮他全部解套,资金链也盘活了。瑞康生物的定增议案下周上会,流程上没有障碍。”
他说到这里,话锋微微一顿,目光在父亲脸上逡巡了一圈,带着几分迟疑。这些年投入的资源明摆着超出商业回报,他早有疑虑,只是一直不敢戳破,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但是……爸,我一直不太明白。我们为李广文做了这么多,投入的资源和人脉远远超出了正常的投资回报比,这并不符合我们的业务方向。您是不是对未来有了新的战略布局?”他内心暗自揣度,究竟是图谋股权,还是另有隐情。
陈清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
“爸,我去给您换一杯?!”
陈清德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他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一如积压多年的心事。然后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儿子,语气里没有任何遮掩:“我的目的就是拿下广盛集团。不是什么战略布局,是一些过去的旧怨。”
陈远清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耗费如此多的资源和精力去布局广盛,背后的动机竟然只是私人恩怨。他张了张嘴,斟酌着措辞。
“爸,这有些得不偿失……为了旧怨投入这么大的成本,万一反噬,我们陈家也要被拖下水……”
话没说完,陈清德的目光扫了过来。那目光不重,却像一把钝器压在陈远清的喉咙上,将他后半截话硬生生逼了回去。
陈远清识趣地咽下了剩余的话,他心里已经了然,换了一个话题:“爸,远疾那边……还好吧?”
陈清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一提起陈远疾,方才还克制的情绪,便藏不住重量。
“不太好。”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仍然渗出缝隙的疲惫与沉重,“你有多久没去看过他了?”这话看似随口一问,实则带着责备。
陈远清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垂下眼帘:“最近有些忙……”
他心底真实想法是,耗费无尽资源去挽留一个几乎没有希望的病人,对整个家族并不划算,只是这话万万不能宣之于口。
“忙?”陈清德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悦,“是不是已经不在意这个弟弟了?”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陈远清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们为远疾做得已经够多了。这些年在智合研究院投入的研发费用,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好几十个亿了。您不用为此自责,我们已经尽了全力……”在他的认知里,金钱已经代表了自己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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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力?你就是这么用金钱来衡量你弟弟的命么?就知道你们这么想!就知道这件事靠不住你们!”
陈清德猛然提高了音调,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震得陈远清整个人一哆嗦。陈清德盯着他,目光如炬,带着一种压抑的沉痛与不甘。
他晚年得此幼子,自小聪慧过人,十八陈清德原本一直按照家族接班人的标准悉心栽培,对这个小儿子寄予全部厚望,疼宠有加,几乎把后半生所有期许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谁料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骤然降临,少年锦绣前程戛然而止,全盘规划尽数崩塌。巨大的希望狠狠摔碎,也令本就心思深沉的陈清德,性情日渐走向偏执。
“那可是你亲弟弟!你真的能忍心看着他就这么躺在无菌仓里,一天天衰竭下去,什么都做不了?”他清楚子女们早已在心里默认陈远疾是绝症,所有投入只求问心无愧。
陈远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辩解在父亲那双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清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种冷峻而威严的神态。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语气不容置疑:“广盛那边的定增抓紧落实,不能再拖。同时盯紧沈健那边,王胜男的首例临床验证,所有数据都必须第一时间拿到。远疾的病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就看这一回了。我可以为此不惜代价,你听明白了吗?”
在他心中,李广文是棋子,广盛是筹码,就连王胜男的临床试验,都是救治陈远疾的跳板。
陈远清低着头:“明白了,爸。”
他内心泛起一阵寒意,知道父亲已经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爸,还有一件事。李泽言那边已经知道了林诗音肚子里孩子不是他的。”
陈清德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微微眯起眼睛,沉默了几秒,开口问的却不是李家或李广文的反应,而是:“诗音现在怎么样?”
在所有人都关心大局安危的时候,他最先挂念的,是陈远疾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不能有闪失。
“李广文暂时还不清楚孩子的事,所以他安置了林诗音,目前她住在市中心的房子里,有人照顾。”
陈清德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重新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更深层次的谋划:“所以定增要更快落地。如果事情最终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李广文那边兜不住了,那就动用向晚的资本链,全力收购广盛集团。”
陈远清心头一震,抬眼看着父亲。他这才意识到,父亲要的从来不只是参与广盛,而是要完完全全把它攥在手里。
陈清德没有再解释更多。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履稳健,脊背挺直,看不出半分老态。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远疾等不了太久。你们做事的节奏,要跟上我的决心。”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陈远清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盘一动未动的水果和那杯被父亲喝了一口的凉茶,久久没有动弹。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向晚的电话。
“向晚,爸刚从我这里走。”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远疾的病爸很难过,今天老爷子发火了!爸说要做好全面收购广盛的资本准备。”
电话那头的陈向晚沉默了几秒,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兄妹二人隔着电话,谁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有些话不用说透,彼此都懂,陈远疾的病,是整个陈家悬在头顶的一把剑。为了那把剑不掉下来,他们可以不择手段,不计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