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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王凝也问过父亲这个问题。
父亲跟她说:“不要小瞧了微末时的情谊。”
“更何况,周家还有个周阳呢。”
周阳是周旭的妹妹。
但是到现在为止,王凝都不知道这个人在哪儿。
她也问过父亲,也怀疑对方可能早就不在了,或者是移居海外了。
父亲却说,周阳一定还在京市。
也许是……改名换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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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穆天穹,正被一个身穿军装的警卫员带着往一处山清水秀疗养院走去。
远远地,穆天穹看到一个老太太正坐在藤椅上戴着眼镜看什么东西。
警卫员将人送到,就退了出去。
穆天穹缓步朝老者走去。
脑海里将面前的老太太跟记忆里那个明媚的少女联系到了一起。
老太太看到朝自己走来的穆天穹,捏着东西的指尖轻轻一顿。
抬眸的一瞬,老花镜后的眼眸微微眯起,褪去了垂暮之年的温和恬淡,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以及深深的感慨。
几十年风雪浮沉,山移水改,世间人事换了一轮又一轮。
可刻在年少岁月里的眉眼,纵是被白发褶皱掩埋,被年月风霜打磨,也能在对视的刹那,一眼辨认如初。
“二哥……”
一声二哥,让穆天穹瞬间湿了眼眶。
“阳阳……”
两个年过七旬的老人,抱在了一起。
庭院静极了。
风掠过疗养院的松林,簌簌轻响,温软的日光落下来,铺在两人满头霜白的发丝上,温柔得不像话。
数十年的天南地北、隐姓埋名,在这一句哽咽的呼唤里,尽数崩塌。
年少时并肩相伴的青葱岁月,周家鼎盛时的满堂烟火,风波骤起时的仓皇别离,几十年独自蛰伏的孤冷岁月,以及后来九死一生挣得荣耀加身,却失去记忆,所有尘封半生的情绪,齐齐翻涌上来。
如果不是二哥找到她,救了她,她早就不在世了。
“二哥,这些年,你还好吗?”
穆天穹擦了擦眼角的泪,在周阳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挺好的。”
他的视线落在周阳面前的桌子上。
上面放着一本摊开的相册。
里面是以前周家人的照片,有周父周母,还有周旭和他。
几十年过去了。
穆天穹看着照片里眉眼跟穆茵陈如出一辙的周旭,捂着脸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是他这些年第一次失态。
“二哥?”
周阳觉得他是在为大哥而哭,但又不止是大哥。
“我对不起大哥,我没能护住他的女儿,让她受了很多苦,早早就没了。”
周阳的疑惑化作震惊。
“大哥……有女儿?”
穆天穹抹了一把眼泪,点头:“嗯,嫂子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可我,可我却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还早早就得了癌症去世了。”
周阳怔愣了好一会儿,同样落下眼泪来。
“你该早点儿来找我的。”
……
余洮从临市回来后,直奔他叔叔那儿。
余怀安一见他来,就没好气。
“回来的挺快啊,我以为你得躲我十天半个月的呢。”
余洮笑了笑。
“叔,你说你一直催我结婚,你自己为什么一辈子没结婚?”
余怀安眼神一滞。
随即说:“你少打听我的事儿,说说你去临市都有什么收获吧。”
“收获还真不小,临市这潭水很深,方达是露出来的冰山一角,底下还有什么,还未得全貌。”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当年江叔一手端掉的那个犯罪集团,已经重新培植了势力,或者说,当时就没有彻底铲除。”
余怀安轻轻皱了皱眉:“这一点,当初叙白被绑架后我就察觉出来了,只可惜,却没抓住任何有用的线索。”
“二十年过去了,这些人蛰伏了二十年,你们能查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江叙白娶了个好媳妇儿。”余洮感慨,“人漂亮,医术好,还有勇有谋。”
“我要是能遇到这样一个女孩儿,我也不是不能考虑结婚。”
余洮话音一转,看向余怀安。
“叔叔,你当初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女孩儿呀?”
余怀安看向余洮。
深邃的眼眸骤然一沉,眼底的散漫淡然尽数褪去,染上一层沉寂多年、无人触碰的荒芜与苍凉。
他身居高位,孑然一身,一辈子孤身独处。
无人知晓,他心底锁着一个横跨半生、从未宣之于口的人。
空气静默了数秒。
窗外晚风掠过树梢,吹动窗帘微动,将过往尘封的旧影,悄然吹回眼前。
余怀安薄唇微抿,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遥远的天际,像是穿透了岁月,落回二十几年前的旧时光里。
他没有恼怒,没有呵斥,只是声音淡得近乎虚无,带着历尽沧桑的疲惫与怅然。
“有过。”
余洮瞬间愣住。
他一直就觉得叔叔一定有过喜欢的女人。
人的一生这么长,怎么可能没有心动的人。
只是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问。
他今天也是做好了屁股开花的准备的。
没想到叔叔还真承认了。
“她……是什么样的人?”余洮压下心底激动,轻声追问。
余怀安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翻涌着极淡的温柔,又裹挟着深入骨髓的遗憾与无力。
“和你说的一样。”
不等余洮再说什么,余怀安又说:“她有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你以后少打听。”
余洮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行了,汇报完就赶紧回^_^滚,我还有出去一趟。”
“您去哪儿,用不用我送您?”
“不用,我去疗养院看望个人。”
余洮正了正神色。
“是去景山疗养院吗?”
余怀安点头。
能住在景山疗养院的人,都是国级领导人。
余洮半开玩笑:“咱家还有这样的人脉呢?”
余怀安瞥他一眼。
说:“不是家里的人脉,算是我的老师。”
“她身体不太好,最近才回了景山疗养院。”
“等叙白什么时候回来了,我带你们俩去见见她。”
见余怀安神色严肃,余洮也收起了玩笑。
“行,那我先走了。江叙白可是给我安排了不少任务,我还有的忙呢。”
等余洮走后,余怀安也换了身衣服,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