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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部五寺。
属朝廷运转中最中枢的衙门。
不同年代的名称或有些许变化,但本质都是这套官僚体系。
但不同于六部主官全部是二品实职,五寺职权各异,分量不一,但主官品阶普遍低一级。
不是因为他们没有那么重要,只是摊子铺的没有六部大而已。
譬如大理寺,属于三法司之一、九卿,掌刑狱复核、平反冤狱,刑部审案、都察院监察、大理寺驳正,重大案子必须它认可才能定案,有驳回权,是权力制衡里的关键一环。
虽同样是三品职缺。
但倘若是六部侍郎转任大理寺卿,是属平调或者转司法重任。
一般来说属于升迁。
太常寺、太仆寺,前者掌宗庙、郊祀、陵寝、礼乐。洪武极重祭祀,属于国本大事,皇帝非常看重,地位清贵;后者专营马政,管牧场及牧户钱粮。
都属重要专项衙门,偏“专业线。
若有六部主事、郎中改任太常/太仆寺少卿,那都属于是岗位轮换积累资历。
唯独剩下的两个,属于是年龄偏大失事官员的养老部门。
实打实的二线。
而刘崧此刻造访的,正是朝廷专管朝会礼仪、百官排班、引见、接待朝贡使臣,管朝堂进退礼节的衙门——鸿胪寺。
在如今的大明,它叫殿庭仪礼司。
见刘崧到来,值守的门房认出了来人。
原本正欲出声通报。
就见刘崧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走向一旁的衙门宫墙巷道,便会意的闭上了嘴。
招呼了一旁与他一同值班,只是在衙门内歇脚的同僚一声,便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巷道。
“刘大人,今儿怎么来了仪礼司?”
“可是有什么要务,需要下官替您通传一声否?”
守门的值差很有眼力劲儿的躬身候命。
朝堂上的风向变化,他们这些基层官员是最关注的,这关乎他们的身家前途。
所以朝堂之中无秘密。
但甭管这位刘大人在朝廷是否失势。
至少也还是六部尚书之一,二品大员,值差怎么也不敢给这位甩脸。
所以既不多嘴打探一句来办的事,也技巧性地表明了愿意帮忙通话的好意,同时撇清了掺和进某个秘密的风险。
刘崧看了他一眼。
点头道:“替我请司正出来一叙。”
说罢,他翻了翻衣袖,掏出一块祁胜前近些时日孝敬来的无事牌,提到了守门值差的眼前。
值差的眼睛一亮。
连忙满脸堆笑着两手托住,说了一句稍等,将这块玉牌收进了囊中,连忙回头传话去了。
“子高?”
不多时,一个熟悉沉浑的声音出现巷道,已经郁闷了整一个早朝至今的刘崧脸上才终于展开了一点勉强的笑意,转过身来。
“孟良,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许戛同样着一身绯袍。
知天命的年纪,蓄着规整的胡须,身高八尺。
好一副在世大儒,翩翩君子的体态。
这仪态,就像许多儒生幻想的那个为民请命的清贵官员的模板。
可看着一头华发,难掩疲态的旧友,这位出身同乡,又曾同过窗户的君子之交也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
“子高,何苦呢?”
“出入宦途,我等不是已然洞悉了这官场的底色,你又何苦趟这一趟浑水呢?”
“为了昔日的学生,你然替那些浙东官员趟了一回浑水,到头来也只得了个触怒龙颜,“发配”礼部的下场,可那帮南方官员,有谁念你的好了?”
“如今又要到转过头来,做天家的鹰犬,去搅那一汪朝野的烂泥潭吗?”
“你难道就不怕落得个举目无亲,里外不是人的结局吗?”
刘崧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坦荡的笑。
“孟良,不必再劝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你可以穷则独善其身,我也可以达则兼济天下。”
“我读我的孟子,你修你的中庸。”
“两不相劝。”
“这是你我同窗之时便定下的规矩,难不成今日你忘了?”
许戛满脸都是劝不动无奈与悲愤。
但心中早已了然这样的结局。
想让他摒弃理念,摒弃十几年来跌宕起伏,终得也高位不忘的初心,如他一般,和光同尘,安安分分的借势经营一个家族,扎根地方耕读传家,当年的他们便不会定下这个君子之约了。
三年同窗都没彼此劝服的交情。
又怎会在历经宦海沉浮,人情洗练之后,突然放弃。
“罢了,直说吧,我能帮你什么?”
刘崧摆手婉拒。
“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是我的磨难,也是我的修行,我找你只是想打听打听,满朝文武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须知,就是我接手操办此事,亦不过一旬光景。”
这是刘崧唯一想不明白的。
这件事情想查不难。
问题是他是绕过六部五寺的体系,凭着东宫的报社来往的信件。
可有这个能力和地位知晓此事的,譬如韩国公李善长,他犯不得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和他背后的太子殿下及上位惹不痛快。
更不必串联百官。
而没这个能力和地位的。
他们又是如何得知有,且确认这个消息,还令满朝文武笃定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令满朝文武对他同仇敌忾。
许戛闻言一愣。
旋即陷入了沉思。
是啊。
就算这个事情是真的。
朝堂中那些传递消息,以至于连他都有所耳闻的百官又是如何得知,且确定的?
即便有人凭借蛛丝马迹知悉这个消息,至少也是在刘崧开始操办这事的第一波回信以后了。
如此离刘崧接手至少也超过了三日。
而后不过五日光景。
就有人完成了第一次知悉派人验证,然后消息传回、扩散,第二次、三次完成派人验证真实性,交叉认证,如此方为正常核查速度。
而不过五日,消息就完成了多轮多方交叉验证?
这简直比天灾人祸的急报,乃至军报的速度都快了。
看到许戛陷入沉思。
毋需他再给刘崧分析确认什么,刘崧都已经得到他想得到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