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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房中一片寂静，只剩下尹继善写字的声音，坐在对面的嫡母佟氏垂着眼看着埋头写字的尹继善，一时有些晃神。
曾几何时，这孩子也总是这样一笔一划地给她抄经书。
这孩子不是她生的，但是她却不能不承认，这孩子比她的那几个亲生孩子强得多。
是的，她接连生了四个儿子，但是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个妾室所生的庶子的。
不仅仅字写得好，性子也是没的说，特别能沉得住气。
是啊，像尹继善这个年龄的孩子，哪儿有能坐得住的啊？
但是这孩子就是能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给她抄经，一抄就是大半天，一个字不带错的，甚至一笔都不带连的。
比起她那些个沉不气、字也逊色的亲生儿子，每每看着尹继善抄的经书，佟氏总是免不了一声叹息。
要是这个孩子也是她亲生的，那就太好了。
可惜这么优秀又孝顺的孩子却是从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就连她这个后宅妇人都晓得尹继善的优秀，更别说是老爷尹泰了，在对头四个资质平庸、注定走不了科举路的儿子失望透顶之后，尹泰终于迎来了尹继善这个天才老来子。
尹泰的喜悦激动之情那是溢于言表，在发妻面前，他也从未掩饰过对尹继善的期待——
“我尹泰这辈子到头也就是个区区国子监祭酒了，但是继善不一样，他资质远超我这个做老子的，甚至依我看什么徐元梦、纳兰性德都还不如咱们继善呢！”
“有继善在，何愁咱们章佳氏未来不能发扬光大、荣耀满门呢！”
“我就知道我尹泰的种儿不可能个个都是狗熊！”
狗熊？
谁是狗熊？
尹泰这话听得佟氏这个做娘的别提多扎心了。
或许尹泰不是意有所指，但是佟氏就是觉得尹泰这话像是抽在自己脸上的巴掌，又狠又毒。
让她如何接受，她这个大家闺秀生出来的嫡子竟不如一个奴才、而且还是奴才秧子！
所以她这个主母输给了个奴才秧子，而她生出来的嫡子输给了奴才秧子生的庶子？
简直荒谬！
这让她如何不恨徐氏？让她面对尹继善的时候如何能够心平气和？
这对母子就像是扎进她心里的一根刺儿，还是注定要伴随一生的那种！
只不过再怎么扎心，佟氏也不能不承认尹泰说的就是大实话。
要是靠她的那四个儿子的话，他们尹府往后必然是要走下坡路的，所以以后，佟府的门楣那是必须要由尹继善这个庶子撑起来的。
这让佟氏这个做嫡母的，难免心情复杂，但那个时候，佟氏也未曾想过要苛待尹继善，更别说是想方设法将徐氏尹继善母子扫地出门了。
因为有尹泰这个毋庸置疑的一家之主在，以尹泰对尹继善的重视，任何人都不可能在尹泰的眼皮子底下对尹继善下手。
再有就是，那个时候佟氏是能够接受尹继善未来要挑大梁的事实的，至于原因，还是因为尹泰的存在。
就是因为有尹泰的存在，佟氏就不用担心尹继善这个庶子敢爬到她还有她的孩子头上作威作福，更不必担心自己会被徐氏一个妾室压一头。
尹泰对于纲常伦理、嫡庶尊卑的推崇到了如何变态的地步，佟氏比谁都清楚。
即便徐氏生出了能让尹府祖上冒青烟的尹继善，不还是照样风雨无阻、低眉顺眼地日日伺候她这个主母饮食起居、甚至连饭都不配上桌吃？
尹继善再怎么争气，到了她这个嫡母还有四个嫡兄跟前，不是照样得乖乖听话行礼？
不止如此，尹泰对尹继善动手的时候，从不手软，之前有一次打孩子的时候还见血了。
尹泰从始至终都没有因为尹继善的出色给过徐氏母子任何特殊待遇，更别说是什么偏疼了。
都道是知夫莫若妻，尹泰在嫡庶尊卑、长幼有序这些伦常理发的坚持，佟氏比谁都清楚，所以……
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算是日后尹继善为官做宰，甚至官居要职，尹府后宅仍旧她这个嫡母说了算，就算有母以子贵得封诰命的运道，那也只能是她，而不是徐氏哪那个妾室。
至于她的儿子，再怎么资质平庸不争气，那也是嫡子，更是尹继善的兄长，论嫡论长，哪个不排在尹继善前头？
日后少不得要分家立户，但是有尹泰在，就不必担心她的儿子受委屈，尹泰这个当爹的死前自然会做好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