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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好几年没回来(第1/2页)
骨头在台子上摆成了一个人。
陆法医摆了一个多钟头,从脚趾骨往上,一节一节对着位置放。摆到脖子那儿,他把下巴骨往上推了半公分,才直起腰来,捶了两下后腰。左手少了两节指骨,他在记录上画了个圈。
“明天我再去坑边筛一回。那堆土往哪边翻的,我记得。”
温则鸣说:“我跟您去。”
“你别去了,中心这头离不开人。”
韩东升进门的时候,人刚摆齐。他站在台子尾端,从脚看到头,看完了才开口。
“坑边上温法医说不到十年。还能再往里缩缩不?”
陆法医把外头那层手套摘了,扔进桶里。
“缩不了多少。两三年往上,十年往里,再往细了说,那就是蒙了。”
温则鸣把骨盆翻过来,冲韩东升偏了偏头,让他看,又掰开下颌看了看牙。
“男的,三十来岁。”
他把股骨搁上测量板,看了一眼刻度。
“个子一米七出头。”
左边那根小腿骨中段鼓着一圈,长歪了。温则鸣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
“这条腿断过。没上钢板,硬扛着长好的。”
韩东升在本子上记下:左腿。
颅骨搁在台子头上的垫圈里,后脑勺冲上,偏右塌下去一块,一边齐齐的。崔文波放上比例尺,凑近了拍。
肋骨上那几处白茬,是铲斗今天磕的。温则鸣拿镊子尖拨了拨后脑那块,塌下去的几片折弯了,还连着,断口跟骨面一个色。颅腔里的土,陆法医也掏出来一小瓶,贴了签留着。
“这一下,是人还活着,或者刚咽气的时候挨的。”
“拿什么砸的?”
“带棱的硬家伙。打后头来的。”
韩东升的眼睛停在那块塌下去的地方,好一会儿没离开。
“就这一下?”
“骨头上就这一处。别的我都看过了,没新伤。”
苏晓棠在另一张台子上掏那件夹克。兜底的线头都翻出来了,连个烟丝都没有。
韩东升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几个空兜。
“东西让人掏干净了。他那个手机号码停了没有,回头查查。”
夹克里头套过一件毛衣,袖口的毛线没烂透。崔文波拿软毛刷刷那只编织袋,袋底刷出来半行字,缺了几笔,日子还认得。
“韩队,你看这个。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出的厂。”
韩东升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就是一八年年底往后埋的。还穿着毛衣,冷天。”
崔文波又拿镊子挑了挑接头那截铁丝。
“这拧法,乡下捆柴火都这么拧。我拍下来,回头跟坑边的对对。”
李扬后脚才到,一头的汗,把一沓复印件递给韩东升。
“指挥部那份安置登记,复印回来了,后头订着户口本。”
户主闵桂芝,儿子庄永强,一九八五年生,儿媳甄红霞,还有个孙子。庄永强名字后头写着外出务工,安置写的是:放弃。
韩东升拿指头在那两个字上点了点。他想起坑边甄红霞那句话。
“人在广东打工,房子倒不要了。”
陆法医在水池边洗着手,头也没回。
“那老太太还说窖里埋过死猪呢。筛了快一个钟头,一块猪骨头我也没见着。”
韩东升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
“那院子这些年一直是庄家住着。先从这一家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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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落地,他的手机响了。分局的副局长,开口就问是不是老坟。
“不是老坟。后脑勺让人砸塌了。”
那头停了好一会儿,才问拆迁那边怎么交代。
“地先停着吧,按命案立。”
“行,立。地的事我去扯。”
韩东升挂了电话,回头看温则鸣。
“岁数是对得上。是不是他,还得DNA说话。他妈、他媳妇、他儿子,都得采。”
“孩子那份,让小苏跟他妈好好说。”
温则鸣锯了一截股骨,又从下颌上取了两颗牙。DNA室下来接样的是个小伙子,掂了掂袋子,在单子上写了加急。
“温老师,骨头这东西可快不了,少说两天。”
苏晓棠拿警务通查完,把屏幕转过来给韩东升看。
“没人报过他失踪。”
郑海峰靠在门框上,脸沉下来。
“好几年不着家,家里头就没一个人找?这叫什么事。”
那双运动鞋的标签烂了一半。李扬照着剩下那几个字母打了一圈电话,回来扒着门框。
“问着了,厂家说这个款一八年开春才上的柜。”
温则鸣把鞋翻过来。鞋帮沤得发黑,鞋底的纹还清清楚楚,前掌后跟都没怎么磨。
韩东升看了一眼:“新鞋。小苏,拍下来,明天带上。采血卡也带上。”
出了解剖室,韩东升在走廊里站住了。
“明天一早,我跟小苏去安置房。李扬,他名下的卡你去查。”
他回头找郑海峰。
“你呢,今天先下趟村。别说是为这个去的,就问问他最后一回露面是啥时候。”
“又是我?”
李扬在边上嘀咕:“谁让你长得像村干部。”
“你再说一遍?”
郑海峰嘴上骂着,人已经往楼梯口去了。
韩东升的手机又响了,是坑边登记的那个派出所民警。甄红霞打电话到所里,问上午挖出来的到底是啥,民警问他怎么回。
“就说还在验。明天上午我们上门,让她在家等着,先别往外说。”
民警应了,又补了几句。甄红霞在电话里嗓子压得很低,问完了也不挂,说老太太回去一口饭没吃,在阳台上坐了一下午,竹竿就横在腿上。
韩东升在本子上记下了。
天擦黑的时候,郑海峰打回来电话,韩东升开了免提。
“韩队,村口下棋那几个老头,拿我当拆迁办的了,围着要补偿款,一个说完换一个,我这嘴皮子都磨薄了。好不容易扯到正事,都一个说法,庄永强在广东打工,好些年没回来,过年都不回。村里管防疫那个,搬个凳子从柜顶上把前几年的登记表够下来,上头写的是:广东,电话打不通,家属说在工地上。”
“他媳妇呢?”
“都说老实,在镇上超市干了好些年,以前见人就笑,这几年笑得少了。”
“最后一回见他,是啥时候?”
“过年那会儿还见过,正月一过,就没人见过了。”
“哪年的正月?”
“这个就扯皮了,几个老头争了半天,谁也不服谁。”
电话那头翻本子哗啦哗啦响。
“对了,还有一桩。老太太逢人就说她儿子孝顺,每个月给她打五百,一回都没落下。上礼拜六老邻居在镇上碰见她,她还念叨呢,说强子的钱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