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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不如搏一把(第1/2页)
京师的炎夏，在几场绵绵的秋雨过后，悄然褪去了那层令人烦躁的暑热。
西山上的枫叶尚未全红，但那带着几分凉意的秋风，已然顺着高耸的城墙，吹遍了顺天府的大街小巷。
长街两侧的槐树叶子泛起微黄，随着秋风打着旋儿飘落，将那青石板铺就的路面点缀得多了几分肃杀与寥廓。
然而，这本该是悲秋的时节.
大明朝的京城却宛如一口烧开了的沸水巨鼎，翻滚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生机。
长安右门外，那一堵专用于张贴朝廷告示的青砖八字墙前，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
乌泱泱的人群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连巡城御史的马车都被迫停在了百步之外，只能任由那些牵马的差役在前面徒劳地吆喝。
人群的正中央，一张足有半丈宽的黄绫皇榜，高高地张贴在砖墙之上。
那上面的墨迹尚且透着几分新研的松烟香气。
字字句句，皆如惊雷般劈在每一个大明子民的心头。
“……朕承天命，御极四海。今有水师远航极东，越迷雾，破惊涛，探得新洲一片。
其地广袤无垠，沃野千里，更有灵石矿脉裸露于野，奇花异草遍布深林。”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识得几个大字的老童生，正站在最前头，扯着嘶哑的嗓子，一字一句地高声念诵着皇榜上的内容。
周遭的百姓，无论是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还是那些腰间别着刀剑的游侠，皆是屏息凝神，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然新洲未辟，常有奇异凶兽盘踞。朝廷意欲大开海禁，广募天下英豪。
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农工兵商，凡愿随水师出海，赴新洲开荒拓土者，皆赐田百亩，免除赋税五年！”
老童生念到此处，声音已然颤抖起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双眼放光地继续念道。
“凡能斩杀新洲凶兽，探明灵脉所在者，依军功论处，赏赐《大明锻体吐纳进阶篇》一部，赐太学修仙院外舍生员身份，
更可以妖兽皮骨，灵石奇珍，至通灵钱庄兑换真金白银。朝廷绝不短欠一文！”
皇榜念罢，长安右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宛如火山喷发一般，震耳欲聋的喧哗声直冲云霄。
“百亩良田！免税五年！我的个老天爷，那极东之地，莫不是传说中的金银岛！”
一个满手老茧的农汉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地抓着身边同伴的胳膊。
“二牛，咱们那几亩薄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吃不饱，不如搏一把，出海去！”
“你懂个甚！”
旁边一个背着大弓的魁梧猎户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野心，
“没听榜上说吗，杀凶兽，得进阶的吐纳法门！咱们练了那《初篇》，力气大了不止一倍。若是能学到进阶的法门，说不准哪天便能像那些太学的官爷一样，聚气成刃了！这可是光宗耀祖，改换门庭的天大机缘！”
“就是！不仅能修仙法，还能换真金白银！这天下还有比这等美事更划算的买卖吗？”
人群沸腾了。
利益，长生，功名。
这三样世间最能蛊惑人心的东西，被朝廷堂而皇之地摆在了这千万百姓的面前。
昔日里，寻常百姓对于那高高在上的修仙之途，多是心怀敬畏，觉得那是虚无缥缈的神仙事。
可自从《吐纳初篇》传遍天下，让无数人尝到了身强体健，气力绵长的甜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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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层神秘的面纱便被彻底撕碎了。
如今，皇榜一出，那极东的新大陆，在百姓眼中不再是危机四伏的蛮荒之地。
而是一座任人采撷的巨大宝库。
只要肯拼命，哪怕是个目不识丁的屠户，也能搏出一个封妻荫子，甚至长生久视的前程。
这便是大明朝，一个被那位隐于市井的青衫客，硬生生推入全民狂欢时代的庞大帝国。
距离长安右门数里外的一处茶楼上。
李长青正坐在临窗的雅座里，手中把玩着两个温润的核桃。
他听着街头巷尾传来的那些激动人心的呼喝声，嘴角勾起一抹闲散的笑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把火，烧得倒是比预想中还要旺盛几分。”
他端起桌上的温热茶水，细细品了一口。
这红尘百态，宛如一轴缓缓展开的浩大画卷。
他站在这画卷之外，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为了欲望和理想去拼搏，去流血，去创造。
这等滋味，确是比枯坐深山，餐风饮露要美妙得多。
……
半月之后。
天津卫，大明造船总厂。
初秋的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呼啸着掠过这片占地数千亩的庞大工坊。
这里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初来乍到之人感到深深的震撼。
海岸边，上百个巨大的船坞一字排开。
每一个船坞中，都躺着一具庞大得犹如远古巨鲸般的战舰骨架。
无数的工匠如同辛勤的工蚁，在那些高达数丈的脚手架上攀爬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松香，铁锈以及某种奇异的草木香气。
打铁声，木料的锯切声，甚至还夹杂着微弱的阵法蜂鸣声，交织成一首粗犷豪迈的重工业交响乐。
沈游穿着一件太学修仙院特有的月白色监生常服，只是那原本整洁的长衫下摆，此刻已被桐油和泥水染得斑驳不堪。
他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的斗笠，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羊皮图纸，正站在一处船坞前，眉头紧锁地盯着前方那根粗壮的主桅杆。
那是大明水师即将下水的新一代远洋探索巨舰——“破浪”级宝船。
这等战舰，不再是纯粹的木制，而是采用了钦天阁最新研制的“灵木包铁”之法。
“沈监生，您瞧这道聚风阵刻得可还合规矩？”
一名赤着上身，满身大汗的老匠人顺着脚手架爬下来，恭敬地向沈游请教。
老匠人的手中握着一把特制的精钢刻刀，刀锋上隐隐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
自从沈游在太学大考中，以那“顺木之理”惊艳四座，他便被破格拔擢，不仅成了钦天阁的重点栽培对象。
更是被派到这天津卫造船厂，专门负责督造新式战舰的阵纹刻印。
沈游走上前，伸手在那根主桅杆上细细抚摸。
那是一根由百年铁木打造的粗壮桅杆，表面包着一层薄薄的玄铁皮。
那玄铁皮上，被刻刀凿出了一道道流畅的凹槽。
沈游闭上眼睛，默运《初篇》吐纳之法。
他那经过太学名师指点，已然颇具火候的气机，顺着指尖缓缓探入那凹槽之中。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指着桅杆中段的一处转折。
“赵师傅，这处的力道重了三分。”
沈游摊开羊皮图纸，指着上面的阵图，耐心地讲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