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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父亲首先提到了北境的局势，简述了狄人撤军后如今边防的布置，以及将士们的赫赫战功。
然而，这些内容都被他以一种近乎公文式的笔触轻轻带过，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般地一笔勾勒。
然后笔锋一转——
“臣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臣女姜璃，年十七，性情温婉，知书达礼。今有监察司指挥使裴琰，人品端方，忠勇可嘉，向臣求娶。臣与臣妻林峥商议后，皆以为良配。伏惟陛下圣裁。”
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性情温婉，知书达礼”——说的是我吗？
怎么可能呢！
父亲这是闭着眼睛在夸！
可我看着看着，眼眶又湿了。
在他的信中，在他呈给皇帝的奏折里，他的女儿被描绘得如明珠般璀璨。这并非因为他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而是在他的眼中，那些过往早已被悄然的淡化，不会再提及半分。
“爹，”我的声音有些哑，“您真的觉得……我是良配？”
父亲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
“裴琰那孩子，我在北境观察过他。打仗不怕死，带兵有章法，对下属宽厚，对上峰不谄媚。这样的人，不多。”
他顿了顿。
“他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耳根烫得厉害，只能微微抿紧唇瓣。
“您怎么看出来的？”
“在北境的时候，他伤还没好利索，就天天往帅帐跑。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有军务要禀报。”父亲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每次禀完军务，他都不走，站在那儿，像是还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
“后来呢？”
“后来你阿兄告诉我，说你给他写了信。”父亲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我就明白了。”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娘说，裴琰这个人，可以托付。”父亲的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你娘看人，比我准。”
我没有开口，只是将那封草稿小心翼翼地折好，端端正正地放在了书案上。
“爹，这封信，您打算什么时候呈上去？”
父亲缓缓地端起面前的炖盅，将最后一口温热的汤汁咽下，然后才将它放回了桌上。
“等和谈的事定下来。”他说，“太子殿下那边忙，别给他添乱。”
我点了点头。
窗外竹林随风轻摆，发出沙沙的响声，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落进来，不仅照亮了书案，也轻轻拂过父亲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
他的手早已不再是往日的模样。
记忆中，小时候他拥我入怀时，那双手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仿佛能撑起整个世界。
而现在，尽管依旧是那双宽厚的大手，但在虎口处却平添了无数细小的伤痕——刀伤、箭伤，还有一些说不出来源的痕迹交错其间。指节因岁月的磨砺而变得粗糙不堪，指甲缝里残留着难以洗净的墨渍，诉说着无数次握笔挥毫的日夜。
“爹，”我忽然问，“您在北境，想不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