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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无名之灵(第1/2页)
谷地里的风打着旋吹过。
两面都是陡峭的荒山碎石被风卷着滚落砸进干涸的泥坑发出单调的声响。
离开的部族走得很决绝北侧的黄沙很快掩盖了他们的脚印。
留下的青丘狐族在出口西侧扎了营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勉强挡住了最猛烈的风口。
伤者躺在铺开的枯草上呼吸粗重每一口喘气都扯动着胸腔的伤口。
护阵者把碾碎的止血草敷在幼狐溃烂的手腕上动作放得很轻。
没有干净的水他们只能用扯下的干净衣襟干擦血污生怕弄疼了这些刚刚死里逃生的小家伙。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草药的苦涩以及灰烬的枯焦味。
夜凤处理完最后一只幼狐站直身体。
她青色的衣摆上全是暗红色的硬块黏在布料上发黑发臭。
腰间挂着那枚重铸的青丘祖印随着她的动作磕碰着护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徐清风守在最高的一块石头上。
云霞剑平放在身前。
白衣在风里猎猎作响剑修握紧长剑人死死锁着南面的旧路。
金翊随时会杀个回马枪在所有人喘上气之前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苏妄坐在乱石堆的最下方。
右臂的伤口包扎得很厚深色的血还是透了出来染红了一大片麻布。
黑金横刀斜靠在腿边刀鞘上满是交错的划痕残留着妖煞的黑泥。
她闭着眼。
凝纹境的重塑让经脉宽阔了许多山海妖罡沉重压在经脉中一点点压着界钉反噬留下的刺痛。
每一次吐纳胸口都伴随着被刀绞过的钝痛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在发酸。
再这片死寂中她将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
山海镇妖图铺展在无垠的虚空。
九岳主峰巍峨耸立沉重的威压封锁着周围暴乱的气流。
玄狐正位位于九岳偏左的位置此时正散发出幽暗深邃的光。
那团暗色真源悬在正中央。
吞噬了大量青丘祖的本源后真源不再是混乱的雾。
它变得粘稠沉重漆黑连光都透不进去。
苏妄的神魂投影站在正位边缘。
真源中心那颗半透明的心脏正在跳动。
咚。
咚。
声音不大却震得周围的暗色气息层层荡开撞在九岳的封锁上又反弹回去。
伴随着心脏的律动一股截然不同的生机正在孕育。
真源外壳开始剥落。
大片暗金色的残渣掉下那些是旧日留下的执念碎屑还没有落地就被山海图的法则同化消散无踪。
剩下的核心物质开始拉伸变形。
几道漆黑的丝线从心脏里蔓延出来在虚空中交织缠绕拉长。
没有光影闪烁没有雷霆轰鸣。
这是一场无声无息地剥离了所有杂质的生长。
白泽出现在苏妄身旁。
额间的天之眼睁开盯着那团不断变化的丝线。
“祖地本源补足了缺失的根基旧日的残壳褪干净了。”
白泽的声音平淡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丝线迅速交织成一具骨架接着是血肉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形。
一个修长的只具其形的剪影。
他漂浮在真源的中心双臂抱膝身体蜷缩成一团极力收拢着身上的热量。
他没有五官脸上是一片平滑的黑暗。
新生玄狐灵识第一次在山海图中凝出人形。
他没有睁眼却精准地锁定了苏妄的位置。
那股维系着他生命的来自苏妄神魂深处的微弱锚点成了他在这片广袤识海里唯一的依靠。
黑影伸出一条纤长的手臂。
指尖虚空点着苏妄的方向。
苏妄没有后退稳稳立在阵纹之外。
那只暗影构成的手隔着正位的屏障虚虚搭在她的神魂边缘。
半透明心脏的跳动变得平缓。
他安静下来缩回手臂继续抱住膝盖将头埋进臂弯里。
尽然已经凝聚成形往后便能脱离真源短暂现身不再受困于一隅。
苏妄退出识海。
现实中。
她睁开眼睫毛上落了一层细密的黄沙。
脚下的阴影动了。
那块被阳光拉长的黑影突兀地脱离了岩石的束缚缓慢地向上隆起。
纯黑色的空间之力在空气中挤压发出短促的嘶嘶声连光线都被吞噬进去。
黑影立在苏妄身侧。
只有半人高衣服的下摆由翻滚的暗影组成虚实不定。
没有脸没有呼吸声。
他就那么站着偏着头面对着苏妄对世间一切都懵懂无知。
夜凤从不远处走来脚步猛的停住踩得脚下的石板咔咔作响。
腰间的祖印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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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源血脉的共振让青玉表面亮起一层微光灼热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夜凤的皮肤上。
夜凤看着那道黑影。
以经干涸的眼眶再次涌上难以抑制的酸涩。
风吹起黑影的衣角那个瘦削的轮廓和她记忆里那道青色身影无限重合。
旧玉洁极少显露本体总是端坐在祭天台上俯瞰众生。
眼前的影子哪怕没有五官骨架里透出的玄狐特质却骗不了人。
那是夜凤守了几百年找了几百年甚至不惜背叛整个青丘也要护住的根。
她往前走了一大步。
靴子踩碎了一块风化的石头。
“主子。”
夜凤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刻骨的执念和深藏的委屈。
黑影转过头。
面对着夜凤。
他没有认出这个伤痕累累的女人只是从她身上接收到了一股强烈且复杂的情绪。
夜凤双手交叠膝盖弯曲就要跪在沙土里。
“玉洁。”
这两个字沉重如铁带着几百年的恩怨情仇毫无保留地砸向刚刚凝成的灵识。
黑影的身体剧烈瑟缩了一下。
边缘的暗影瞬间炸开无数狂乱的毛刺。
苏妄识海中那颗半透明心脏疯狂跳动传来一种撕裂般的排斥。
那是天然的抗拒。
抗拒被套上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沉重枷锁抗拒被当成另一个人的替身。
黑影向后暴退。
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空间被他粗暴地撕开一条漆黑的裂缝。
几块几百斤重的岩石被卷进去无声无息化作齑粉飘散在风里。
夜凤被狂暴的空间乱流逼退数步肩膀的伤口崩开鲜血顺着手臂淌下。
她僵在原地看着躲在石缝深处紧紧抱住头的黑影。
“是我别怕。”
夜凤不肯放弃咬着牙顶着乱流往前走。
“青丘护阵者夜凤我带你回家。”
黑影退得更深身体在暗影中疯狂颤抖空间裂缝边缘切割着周围的一切在坚硬的石壁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狂风大作砂石漫天整个西侧营地都被这股无差别的破坏力笼罩。
苏妄抬起左手。
黑金刀鞘重重砸在身旁的巨石上。
砰。
脆响压过了空间的尖啸。
“停下。”
苏妄看着夜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再逼他他会用空间本源把这里撕平。”
夜凤停住脚步手指死死抠住掌心指甲刺破了肉。
“他是玉洁留下的最后血脉”
“他是从死路里长出来的新东西。”
苏妄打断她话语无情切开夜凤自欺欺人的幻想。
“你强行把死人的名字扣在他头上和那些要抽干他本源的长老有什么区别。”
夜凤委顿下去。
她看着那个在石缝里发抖的影子一切期盼轰然倒塌。
旧玉洁绝不会躲。
那个人高傲狠辣永远把别人的命握在手里绝不会露出这种恐惧的姿态。
眼前的灵识除了玄狐的气息连一丁点旧人的影子都没有。
苏妄转过头看向那道恐怖的石缝。
“出来。”
她的声音很重没有丝毫安抚的意味只是下达了一个指令。
空间乱流平息。
黑影停止了颤抖。
他迟疑着探出一只由暗影构成的脚。
裂缝合拢消失不见。
他一点点挪回苏妄身边躲在横刀的阴影里。
苏妄看着那张空白的脸。
“你不是她。”
苏妄说道语气十分平静。
黑影歪了歪头。
“她死了。”
黑影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站着。
夜凤松开手祖印磕在腰间发出一声闷响。
她看着黑影声音极度沙哑。
“那他叫什么。”
苏妄收回目光把横刀横在膝头。
“不知道。”
她看向荒山尽头渡过那片荒山就是万妖国的腹地。
“名字要你自己选。”
这句话是对着黑影说的。
黑影发不出声音也没有五官来表达情绪。
但他走到苏妄身后迎着风沙坐了下来。
双臂抱膝将头埋进去。
地上的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一大一小。
没有人替他做决定也没有人逼他背负过去。
夜凤在风里站了很久最终抹了一把脸转身走回伤员中间背影佝偻。
徐清风松开握剑的手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谷地的风一直吹。
无名之灵在暗影里等待着第一场属于他自己的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