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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陛下就缓缓歪在桌上，眼睛缓缓闭上了。
太后、淑贵妃都是一惊，脸都白了。
赵弈珩本就提心吊胆，一时大惊：“父皇……”
似是察觉到众人担忧，陛下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
江湖海忙凑上前查看，随即微微松一口气。
“陛下喝多了，醉了。”
淑贵妃只觉得手脚发软，沉声吩咐道：“吩咐御膳房给陛下熬解酒汤。”
岑姑姑立即屈膝应下，转身离开了。
淑贵妃随即求助性地看向太后：“母后，陛下劳乏了一天，如今饮酒醉了，臣妾准备与太子一起将殿下扶入内殿休息，只怕要睡几个时辰。这内廷宫宴不如就散了吧。”
太后点头道：“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
后宫嫔妃们并不愿沾染是非，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都结伴离开。
晋王自知没有夺嫡可能，格外地乖巧，见势不好就想溜。
“谨遵皇祖母命令，儿臣立即出宫。”
倒是韩王察觉到气氛不对，并不愿离开。
“淑妃母，儿臣也愿为父皇尽孝，与太子一起扶父皇入殿休息。”
淑贵妃微微蹙眉，看了眼赵弈珩。
赵弈珩面无表情道：“知晓韩王兄有这份孝心，父皇明日醒来定会很高兴。”
韩王知晓赵弈珩同意了，不肯放过机会，忙走上前去，搀扶住陛下。
一群人好不容易将陛下扶到内殿床上躺下，都累出一身大汗。
看着陛下睡得香甜，太后开口道：“你们兄弟俩今日折腾了一整天，也都累了。”
“接下来让你们淑妃母照顾着皇帝，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赵弈珩恭敬领命，韩王见他同意，才也准备离开。
此时，床上的陛下醉得迷迷糊糊的，发出了呓语声。
“娘……娘……娘，你等等我……”
“你别抛下我，我还没见过您呢。”
“娘娘，您带着我走好不好。”
淑贵妃知晓陛下心结，一时红了眼圈，偏过了头。
太后也叹了口气：“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也是可怜。”
韩王、赵弈珩对视一眼，都知道不宜再留，各自行礼离开了。
太后眼瞧着太医给陛下把过脉，开好了一碗解酒汤，也准备离开。
“淑妃，这里你先照应着。”
陛下却似有感应般，忽然伸出了双手。
“母后，别走，母后，留下来陪朕。”
“母后……”
淑贵妃有些犹疑，看向了太后：“母后……”
看着床上迷迷糊糊的陛下，太后似有不忍，轻声道：“既如此，你先下去吧。今夜，就由哀家来陪一陪皇帝。”
淑贵妃不敢反抗，忙恭敬应下，缓缓推了出去。
陛下睡了一个多时辰，就醒过来了。
他喉咙干哑，先准备喊人：“江湖海……”
又看见床边的太后娘娘，愣住了。
“母后，你怎么在这儿？”
太后并未与解释他醉后呼痛挽留自己的事。
“太医吩咐的解酒汤一直温着，你既然醒了就喝一杯。”
“江湖海，你端给皇帝。”
陛下晕晕乎乎地喝完解酒汤，脑子仍有些迷糊。
太后眼瞧着他情况还好，便准备离开。
“哀家也该回了。”
陛下脱口喊住她：“母后，你别走。朕……想和你说说话。”
太后平静看着他：“皇帝想和我说什么。”
陛下看着太后面无表情的脸，苦笑着道：“母后，你是不是还在怨我当年坚持要让宝寿和亲的事。”
太后娘娘沉默了许久，才淡淡道：“最开始的确是怨恨的，宝寿毕竟是哀家最后一个孩子了。”
“但这么多年，哀家也想通了。”
“世间之事，未知祸兮，福之所倚。以宝寿的性格，哀家走后，下任帝王未必容得下她，定是还要闹出些事的。如现在般，她独自去了西夏国，打拼出一片天地，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总归哀家的宝寿很能干，无论在哪儿都能活得很好。”
陛下苦笑道：“母后，你还是在怨我。”
太后不吭声了。
唯一一个女儿远嫁千里，今生只怕再难见一面，说不怨恨是假的。
今生，她只怕都难以过这个坎。
陛下又问道：“那母后，你后悔过选朕当这个继承人吗？”
太后摇头：“没有，当时哀家并没有别的选择。”
以刘贵妃和睿亲王的势大，她若不选陛下，将毫无与对方抵抗的依仗。
她和宝寿都将活不过陛下驾崩，将成为刘贵妃和睿亲王的刀下亡魂。
朝堂民间人人都说，是她从民间找回了陛下，将陛下扶持上皇位，对陛下有再造之恩。
但她自己却是很清楚，陛下也救了她和宝寿的命。
他们实是彼此缺一不可。
太后顿了顿，才又道：“虽然对你有怨，哀家也不得不承认，把你扶持上皇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你感受过民间疾苦，会体恤百姓艰难，会克制自己励精图治，为大虞朝江山百姓造福祉。”
“你比先帝要强得多，是大虞朝难得的好皇帝。”
陛下从未听过太后说过这些话，有些惊讶，又忍不住地骄傲，唇角不断上翘。
“母后，这般夸宝寿的话，你倒是第一次夸我。”
太后娘娘道：“哀家说的都是实话，这是你辛勤努力应得的评价。”
陛下抬头看着头顶帐幔，轻声道：“母后，我是不是活不了太久了。”
太后沉默片刻，道：“陛下你是皇帝，合该万岁万万岁，不会死的。”
陛下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都这时候了，母后你还在哄我。”
“不过无所谓了，我心里都明白的。”
“我只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他扭过了头，看向太后娘娘：“所以，母后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在我死后，像当年扶植我上位般，帮我的珩儿坐稳这大虞朝的江山。”
“珩儿是个好孩子，能带着大虞朝走向更好的。”
“大虞朝需要他。”
“母后……”
太后看着床上陛下哀求的眼神，别过了脸。
“珩儿和筝儿都是好孩子，哀家会好好帮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