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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隼离开以后，陆家铁铺的后院终于安静下来。
陆铁沉回到锻造间，开始整理打造九曲苍牙弓剩下的材料。
九曲风心木没有剩下多少。
三块苍牙王骨也基本耗尽。
只有王牙内部掏出的部分材料，以及几段风蚕晶丝还能继续使用。
虽然只是边角料，里面依旧残留着少量王脉与风属性力量。
陆铁沉将它们分别装进材料盒。
以后修理九曲苍牙弓时，应该还能用得上。
铁山一直站在炉膛旁边。
等陆铁沉将材料分类完成，他才忽然开口。
“去了一趟大春城，感觉那里和大夏城有什么不一样？”
陆铁沉忽然想到了春炉百工会里的那些材料架。
生长在水池里的金属。
埋在土壤中的灵木。
还有被大量藤蔓包围的万生炉核。
“感觉那边的节奏很慢。”
“很多材料都要先培养。”
“与其说是在打铁，更像是在养材。”
铁山点了点头。
“能看出这一点，这趟就没白去。”
他拿起工作台上剩余的一小截风蚕晶丝。
“大春城的锻造，重在一个‘养’字。”
“恢复损伤，补充活性，再让材料按照锻造师需要的方向继续生长。”
“春炉养材法，便是大春城最有代表性的传承之一。”
陆铁沉看向无定行火炉里的生息灵火。
修复万生铁母。
唤醒万生炉核。
孵化五枚苍岩龙驹蛋。
这些事情都不是依靠高温与力量完成的。
生息灵火更像是在引导材料自己恢复。
“那大夏城呢？”陆铁沉问道。
“炼。”
铁山回答得十分干脆。
“用火去除杂质。”
“用锤调整结构。”
“把原本性质不同的金属，熔炼成一种新的合金。”
“材料不够纯，就继续炼。”
“结构不够稳，就继续打。”
“这是大夏城的锻造方式，也是你最熟悉的东西。”
铁山指了指工作台上剩余的王骨与晶丝。
“刚才那把弓，你其实已经用了两种思路。”
陆铁沉先利用生息灵火唤醒材料活性，又用自己熟悉的锻造方式，将五种材料组成完整结构。
严格来说，他已经在无意中结合了大春城与大夏城的两种锻造思路。
“天下的锻造手段，不只有这两种。”铁山说道。
“大秋城擅长析材。”
“析材？”
“从复杂材料中，分离出真正需要的特性。”
铁山拿起一块带有杂色纹路的普通矿石。
“有些材料同时拥有三四种力量。”
“看上去十分珍贵，实际上那些力量互相冲突，根本无法直接用于锻造。”
“大秋城的锻造师可以保留其中有用的部分，再将杂质与冲突力量全部剥离。”
“春天让材料生长。”
“秋天则决定成果。”
陆铁沉很快想到了断岳。
断岳内部同时存在月蚀、苍牙、枯荣与生息力量。
如果没有枯荣脊结维持平衡，这些力量早就发生了冲突。
如果掌握大秋城的析材手段，他或许可以更准确地控制每种材料在装备中发挥的作用。
甚至可以从一些无法直接使用的材料里，单独提取出有价值的特性。
“那大冬城呢？”
“藏。”
铁山将矿石重新扔回材料箱。
“用寒气固定材料结构。”
“把容易消散的火焰、兽魂与特殊力量封存起来。”
“有些东西不是无法用于锻造，只是普通材料承受不住。”
“大冬城的锻造师会先让力量沉寂，再在装备内部慢慢将它唤醒。”
陆铁沉若有所思。
“春养，夏炼，秋析，冬藏。”
“可以这么理解。”
铁山拿起酒坛。
“四座主城都有自己的锻造传承。”
“这并不是说大夏城没人会养材，大春城也没人会熔炼金属。”
“只是他们看待材料的方式不同。”
陆铁沉看向工作台上剩余的材料。
破损的材料可以恢复。
混杂的材料可以提纯。
互相冲突的力量能够分离。
容易消散的特性也能够封存。
如果将四种锻造方法全部结合起来，或许可以突破材料原本的品质。
例如将大量稀有金属反复提纯。
去除其中杂质，再把拥有相同特性的部分熔炼到一起。
只要材料本身拥有足够潜力，或许便能形成一份更高品质的合金。
铁山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
“别以为学会几种手段，就能把一堆普通铁矿变成传说材料。”
“材料本身没有潜力，再怎么敲也只是废铁。”
“而且每一次提纯、分离与培养，都会消耗大量材料和时间。”
“十份稀有材料，最后能留下半份史诗材料就不错了。”
“想让材料真正突破原本品质，还需要合适的火种、环境与机会。”
陆铁沉点了点头。
至少这条路的确存在。
破损的万生铁母之所以能够从史诗恢复到传说，是因为它原本就是传说材料。
生息灵火只是唤醒了它沉寂的内部结构，并没有凭空提高材料潜力。
如果换成一块普通铁矿，就算放在生息灵火里烤上一个月，也不可能变成万生铁母。
不过万生铁母能够吸收其他金属继续生长。
春炉养材法可以让它保持活性。
大夏城的锻造手段则可以进行提纯与熔炼。
等以后接触到大秋城与大冬城的传承，这块传说母材或许还能产生新的变化。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陆铁沉问道。
铁山喝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四座主城，我年轻时都去过。”
“你还去过大秋城和大冬城？”
“去过。”
“在那里学过锻造？”
“学过。”
铁山显然不准备继续说下去。
他抱着酒坛转身走向门口。
“你现在才刚学会春炉养材法。”
“先把手里这点东西弄明白。”
“剩下的，等以后真正到了那两座主城再说。”
铁山过去的经历显然没有他说得那么简单。
陆铁沉还想问问他当年学到了什么，铁山却已经抱着酒坛走了出去。
能让他走遍四座主城，又最后留在这间铁铺里的经历，显然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不过铁山既然不愿意主动提起，现在问也得不到答案。
游戏里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陆铁沉把剩余材料收入仓库，又将万生铁母放到生息灵火附近。
从大春城回来以后，万生铁母一直收在材料盒里，尚未得到持续滋养，活性仍停留在82%。
灰白色火光缓慢靠近。
铁母表面的青绿色纹路重新亮起。
【春炉养材法已经生效。】
【万生铁母正在吸收稳定的生命力量。】
【预计活性恢复时间：十二小时。】
陆铁沉又在旁边放入两块高纯度赤纹钢。
万生铁母表面的几道纹路缓缓延伸出去，贴在赤纹钢表面。
【万生铁母发现可吸收金属。】
【是否开始吸收赤纹钢？】
陆铁沉没有确认。
万生铁母吸收其他金属以后会产生什么变化，现在还无法确定。
赤纹钢属于力量传导能力较强的材料。
如果直接吸收，或许会让万生铁母获得类似特性。
也可能只是将赤纹钢转化成供自身生长的普通养分。
在完全掌握春炉养材法以前，没必要拿材料冒险。
陆铁沉收回两块赤纹钢，只让万生铁母继续恢复活性。
处理完材料以后，他直接下线了。
现实中的房间重新出现在眼前。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陆铁沉摘下游戏头盔，刚刚推开房门，便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味。
陆山海正坐在桌边。
面前放着两碗面，还有一碟刚刚切好的卤牛肉。
“今天怎么这么晚？”爷爷问道。
“打了一把弓。”
“你不是铁匠吗？”
“铁匠不能打弓？”
“能。”
……
陆山海一边闲聊，一边把装着卤牛肉的盘子往孙子面前推了推。
陆铁沉兴致勃勃地和爷爷说了一遍刚知道的四个主城的锻造法。
陆山海听完，并没有觉得奇怪。
“叫法不一样，道理差不多。”
陆山海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锻造不是把好东西全堆到一起。”
……
陆山海又开始了他的念叨，不过说的内容和铁山讲的有些相似。
一个在游戏里走遍四座主城。
另一个在现实中打了一辈子铁。
两人的经历完全不同，对材料的看法却没有太大区别。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陆铁沉低头吃面，脑海里依旧想着那四个字。
春养。
夏炼。
秋析。
冬藏。
游戏里的锻造，似乎比他最开始想象的还要广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