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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云筝守在病房门外，透过半开的房门，安静地看着里面。
季霄丞站在她身边，低头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还没等两人说话，病房里便传出了男人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温云筝整理袖口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怔怔地望向病房。
季霄丞也听见了。他沉默片刻，伸手握住温云筝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病房里，王美霞不敢相信地看着床上的人。
“为什么？”
她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已经说过了，那个人不是我的未婚夫。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这门婚事，是我父母……”
“美霞，对不起。”
男人打断了她。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王美霞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她似乎还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心意，都被那句“对不起”堵在了喉咙里。
过了许久，她才用力抹去眼泪，转身走出病房。
温云筝想要安慰她，可看到那张失魂落魄的脸，所有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陪在王美霞身边，跟着她一步一步走出医院。
这段感情还没来得及真正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美霞再没有提过那个男人。
直到谢美芳从南方回来，叫上她们一起吃饭，温云筝才再次见到她。
一进饭店包厢，温云筝便皱起了眉头。
王美霞低垂着脑袋，身上的衣裳皱皱巴巴，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过的秧苗，没了半点精神。
谢美芳刚放下包，看见她这副模样，立刻问道：“美霞，你怎么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王美霞勉强扯了扯嘴角。
“我爸妈他们彻底赖上我了，他们也不去上班了。”
她声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
“我单位领导给我放了假，让我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可是无论我怎么劝，他们都不肯离开燕州。”
“每天不是堵在单位门口，就是在宿舍外面等我。非要我给两个弟弟安排工作、分房子，还让我去派出所，想办法把那个打人的男人放出来。”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眼泪仍旧不受控制地滚落。
“更麻烦的是，那个男人的父母也知道了消息，现在正从老家往燕州赶。”
“还要来人？”
温云筝和谢美芳异口同声。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无话可说。
温云筝原以为，温家那些人已经足够难缠。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王家那群人竟然还能招来另一家。
“他们来做什么？”
“听说儿子被抓了，要来找我算账。”
王美霞攥紧衣角：“他们认定我是那个男人的未婚妻，说他动手打人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婚姻。我不仅得负责把人保出来，还得赶紧嫁给他。”
“简直放屁！”
谢美芳气得一拍桌子。
“你从没答应嫁给他，算哪门子的未婚妻？”
她性子急，当即接连出了好几个主意。
“要不你换个住处，先躲一阵子？”
“不行。他们知道我单位在哪里，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辈子。”
“那就让你们领导出面，把人全赶走！”
“领导已经劝过了。他们一口咬定这是家事，领导也不好插手太深。”
“实在不行，我找几个人吓唬吓唬他们！”
“谢阿姨，他们就是乡下人，真闹起来没轻没重。事情闹大了，最后影响的还是我的工作。”
谢美芳一连提了几个办法，全被王美霞否决。
她急得直皱眉，端起水杯一口喝了大半。
温云筝沉思片刻，忽然看向谢美芳。
“谢阿姨，既然他们嫌厂里的工作不好，不如重新给他们安排一个听起来更体面的岗位。”
谢美芳眉梢一扬：“怎么安排？”
“让他们全家都去新厂。”
温云筝语气平静：“工资可以给得高一些，包吃包住。干满一定年限，表现好，将来甚至可以参与厂里的分房。”
王美霞愣住了。
这样的条件，对她父母和弟弟而言，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规矩也得提前说清楚。”
温云筝继续道：“进厂前签好协议。生产期间必须完成任务，不能随意旷工离岗。想出厂办私事，必须找车间主任开假条。完不成任务，不但拿不到奖励，连续旷工还要按照规定处理。”
“当然，不是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而是让他们明白，既然拿了厂里的工资，就得遵守厂里的纪律。”
谢美芳越听，眼睛越亮。
“这个办法好！”
“工资高，有宿舍，将来还有分房的机会。他们要是还不满意，那就说明他们压根不是来挣钱的！”
她当即拍板：“我回去就让人拟协议，再把他们调去新厂。那里正在赶生产，活多得很，保管他们每天一下班，只想倒头睡觉！”
王美霞眼圈微红。
她明白，温云筝和谢美芳已经替她想到了能想的所有办法。
温云筝握住她的手，神色认真。
“至于那个相亲对象，美霞，我们能帮你的不多。”
“最重要的是，你得自己立起来。”
“就像你高中时那样。那时候所有人都想逼你嫁人，你还是一个人逃了出来，拼命考上大学。现在你有工作、有见识，比当年强了不知道多少，怎么反而怕了？”
王美霞怔怔地看着她。
“那些妄图束缚你、毁掉你人生的人，不管是谁，都该从你的生活里扔出去。”
“需要律师，需要公安出面，或者需要我们替你作证，你直接开口。可最后那个‘不’字，必须由你自己说。”
王美霞沉默良久，终于擦干眼泪。
“好。”
她声音仍旧沙哑，却比先前坚定了许多。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们替我决定人生。”
几人吃了些东西，话题渐渐转到拿地上。
谢美芳提起这件事，眼底顿时有了光。
“燕州年初批出去好几块地。南方那边已经有商品房了，楼建起来，不是分给单位职工，而是直接卖给老百姓。”
“我这趟去羊城，特意看过几个楼盘。买的人还不少！”
“我的想法是，咱们也拿一块地，建房子卖。施工、设计和销售的班子，我已经搭起了大框架，现在就差地。”
她转头看向王美霞。
“美霞，你不用替我走关系，只帮忙打听公开消息就行。什么时候竞标，需要什么资质，咱们提前准备，堂堂正正跟别人争。”
王美霞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迟疑片刻，压低声音道：“谢阿姨，其实城东那块地，我在单位里听人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