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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被从庄子上调回来的时候，裴临只说让她守在这明澜院里，并没有解释其他。
她看到满院子的缟素和堂屋正中台面上的灵位，自然也以为江雪芒不在人世了。
所以当江雪芒活生生地又站在面前时，阿暖整个人都蒙了。
再次将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确认眼前的人是活的、是有呼吸的，终于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太子殿下临走的时候说要去阎王殿把姑娘抓回来，奴婢还当他是说笑的，没想到……没想到姑娘真的回来了。”
江雪芒听得哭笑不得。
大抵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跑了，不是死了。
看着阿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江雪芒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吗？别哭了。”
阿暖抹了一把眼泪，抽抽噎噎。
“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能胡乱咒别人死啊，害得整宫人都以为姑娘不在了。”
江雪芒安慰她道。
“他与我有气，难免常说些不中听的。”
阿暖却抬起头来。
“殿下倒不是多话的，只是常一个人夜里过来，也不叫人通报，就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一坐便是一夜，天亮就走了。
倒是我们这些下人，在这院里做活做惯了，总觉得姑娘还在，要是遇见变天了，下意识喊姑娘添衣，却久久都没人应答。”
江雪芒听着，指尖慢慢攥紧衣袖。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走了便走了，这些宫人左右不是换个人伺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如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自己真的有些不大负责任。
连阿暖和院里那些不相干的宫人都这样，那他呢？
他坐在这冷清清的院子里，对着冷茶和空窗，心里在想些什么？
怪不得在云州时，他那样生气。
阿暖把江雪芒让进屋里，那只三花狸奴也顺势扑了上来。
几个月不见，它长大了许多。
性子却还和小时候一样，一头扎进她怀里，拿脑袋使劲蹭她的掌心，蹭着蹭着就开始打呼噜。
抱着猫坐在从前那张小榻上，江雪芒又听阿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
直到素禾推门进来，阿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才悻悻闭了嘴。
三个人重新站在明澜院的堂屋里，好似同江雪芒刚到京州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内务司送来些日用物件，素禾和阿暖两个人一左一右忙活开来。
取放东西的轻响、细碎的交谈低语、狸花猫偶尔亲昵的叫声渐渐填满了空荡荡的院落。
日光透过窗格洒进来，落在地上的光影明明暗暗，竟有了几分烟火气。
等一切归置妥当，江雪芒禀退旁的宫人，只留了阿暖和素禾立在跟前。
她怀里抱着狸花猫，指尖顺着猫背慢慢捋着。
神色平静，眼神却清亮。
“既然大家因着各样缘由，又重新站在了一处，从前的是是非非，便都让它暂时过去吧。”
江雪芒抬眼扫过两人。
“至少从今往后，我们的目标一致，都得好好活着。”
—
大殿之上，自从裴临说出“请父皇为儿臣赐婚”那句话之后，便静得可怕。
明帝坐在龙椅上，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他盯着裴临看了半晌，忽然抓起手边的茶盏，劈手摔在裴临面前。
瓷盏碎裂，茶水溅了一地。
明帝摔完，一言不发地起身走了，殿门被内侍从外面合上，隔绝了外头的日光，殿内顿时暗了几分。
偌大的正殿，转眼只剩皇后与裴临二人，隔着一地碎瓷，面面相对。
良久，皇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你此番过云州、平叛匪，九死一生，我和你父皇都心疼。若是换了旁的要求，也就罢了。
可正妃那是什么位置，岂能是什么人想当便能当的？
选妃选嫔，要的是不挑眼、合身份。你要真是喜欢那女子，日后做侍妾、做侧妃都随你。
太子妃之位，选的是规矩，不是人。”
裴临抬眼，神色未动，反倒躬身再拜，语气笃定。
“儿臣敢问母后，何谓规矩？”
“儿臣已另拟一奏，请先册封江氏为越山夷部郡主，认祖归宗。
夷部本是大周旧土，百年前战乱分裂出去，至今边患不断，年年征战，百姓流离。
若儿臣娶其郡主为正妃，以姻盟修好，边民可免战乱之苦，边陲可享数年安宁。”
他抬眼，漆瞳深邃，字字掷地有声。
“社稷安定，百姓安居，不受兵戈之苦，才是天下最大的规矩。”
皇后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
她张了张嘴，脸上浮起一种复杂的神色，还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荒唐感。
“你简直是疯了！别说那女子身份存疑，便算她是南国旧臣之女，历朝历代，哪有储君娶藩夷之女为正妃的道理？”
皇后指着裴临，声音微微发颤。
“你要把储君之位拱手送给齐王吗？”
“北周太子宇文赟，娶突厥木杆可汗之女阿史那氏，隋太子亦曾向突厥联姻协商，以安北境。”
裴临迎着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
“皆为社稷计，何谈失仪。何况夷部本就是我大周子民，若因一桩婚事，能让旧土回归、烽烟不起，儿臣用太子妃之位，换边境数年太平，换万千百姓安稳，有何不可？”
“你……你……”
皇后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儿子有些陌生，半晌猛地一甩凤袖，转身便往内殿去。
殿门开合的光影暗了又明，裴临站在原地，将方才被明帝扫落的奏表从地上拾起来，重新放回书案上，压好镇纸。
只要使臣还在京中，父皇迟早要同意。
他在案前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江雪芒一个人回东宫已经很久了。
虽然答应过不再派人跟着她，可他到底还是不放心。
于是不再多留，敛了朝服，快步走出殿外。
只是刚走出宫门，就见銮驾旁站着一道浅色人影。
薛明月提着裙摆快步上前。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起脸，眼眶有些发红。
“琰之哥哥，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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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最近反复发烧，明天可能要请假一天。
换季天凉，各位读者小宝都要注意身体，及时添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