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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芒亲眼瞧见，阿暖只用了一个下午，便大致摸清了太傅府各处院落的布局，还画了一张简易草图，悄悄收在袖中。
若是单单为了看管自己，根本用不着费这么大功夫。
除非，裴临另外交代了她别的差事。
“姑娘这话，奴婢听不懂。”
她近来已经很少再自称阿暖。
“奴婢同姑娘一样，我们不都是太子殿下的人吗？”
江雪芒默默看着她。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桌上姜糖水冒着淡淡的热气，在灯光下悠悠升起，又缓缓散开。
“我只是想提醒你，多留心自身的安全。”
江雪芒此刻连喝水的兴致都没了，缓缓开口。
“我们如今身在别人家里，真要是闹出什么变故，就算是裴临，也未必能及时赶到。
再者说，他手下有那么多可用的人，为什么偏偏挑中你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宫女？”
说到底，还是一旦出了事，阿暖无依无靠，是可以毫不犹豫抛弃的棋子。
阿暖似是被她的态度所刺激到，语气一下子硬了起来。
“小宫女又怎么样？你当初不也是乡下出身，靠着救了殿下一命，才被带进京州的吗？”
她有些忍无可忍地回怼。
“身为宫女，我为你办事和为殿太子殿下办事难道不是一样吗？我在你身边那么久，也从来没有被殿下正眼看过，反而动辄打骂。
青砚只替我说了几句好话，我便已经是东宫的二等丫鬟了。素禾那样的官宦出身才是一等，往后我未必不能与她平起平坐。”
“江姑娘，你跟我不一样，从你进东宫那日起，府里上下谁不知道你是殿下的人？殿下偏袒你、护着你，你吃穿用度都有人打点，自然不知道我曾经经历过什么。”
像是积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阿暖索性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从前在东宫，一个砍柴的、养马的，都能随意欺负我，但现在不一样了。
吃饭的时候可以我先挑菜，做春装时我挑剩的旁人才敢拣，就连那些从前不拿正眼看我的人，如今见了我也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阿暖姑娘’，没有人敢再同我说那些下流的话。
这一切我没偷没抢，凭的都是自己的本事和人脉，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对。”
江雪芒垂下眼，半晌才开口。
“那这些东西，够买你的命吗？”
阿暖怔了一下，随即像是觉得这话好笑，竟弯了弯嘴角。
“人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姑娘现在跟殿下闹别扭，不也是想为自己争更多筹码吗？
进东宫不够，侍妾不够，侧妃也不够......
难道对于一个从小长在乡下的女人来说，太子妃的位置，不值得用性命去争一下吗？”
江雪芒哑口无言，心中只剩一片躁乱的空白。
碗里的姜汤已经凉了大半，阿暖又从壶中续了些热的，轻轻推回她手边。
“不过姑娘不必提防我，我不会害你。
毕竟只有你安稳待在殿下身侧，我才能跟着沾光。”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继续说道：
“时辰不早了，明日平阳侯府要为顾小姐办册封答谢宴，太傅夫人收到了请柬，想来会带上姑娘一同赴宴，你早点歇息，好生准备。”
说完，阿暖便转身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太傅夫人院里的丫鬟果然前来传话，通知江雪芒，明日一早随同前往平阳侯府赴宴。
看着下人送来的成套精致裙衫，江雪芒心里渐渐理清了头绪。
想来阿暖接到的差事，除了看管自己，还要暗中监视太傅夫人的一举一动吧。
-
翌日，江雪芒随同太傅夫人去往平阳侯府。
侯府内宾客云集，处处人声喧腾。
往来皆是身着华服的达官与女眷，车马在门外络绎不绝，仆从奔走迎客，谈笑之声此起彼伏，亭台回廊间，处处飘着香粉与点心的甜香，一派热闹盛大的宴饮光景。
往日赴宴，太傅夫人向来独自前来，今日身后却跟着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相熟的夫人们见了，自然要凑过来问一句。
“陆夫人，这位是……？”
太傅夫人便笑着将江雪芒往前引了半步，介绍给众人。
说这是自己娘家的侄女，也是她和太傅两人的义女。
“这是我娘家的侄女，打小养在我跟老爷膝下，跟亲生的也没什么两样。
如今她父母都不在了，我担心她在乡下受人欺负，就干脆将人接进京中，正式认了她做义女，往后还望各位多多照拂。”
太傅夫妇膝下并无子嗣，虽说是义女，礼数相待之间，俨然便是府里独一份嫡女的待遇。
在场不少人都听过风声，传言太子大婚之时，会同时迎娶侧妃进门。
眼下陆太傅府上偏偏这时候多出一位“义女”，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这其中的联系。
正说着，顾晴雪从人群里走过来，一身藕荷色绣银线的罗裙，衬得她人比花娇。
她见了江雪芒，倒是半分不见外，见过了太傅夫人，便笑着拉过她的手道。
“江妹妹也来了？正好，几个姐妹在花厅暖阁里说话呢，热闹得很，你也一起过来坐坐吧。”
太傅夫人本就是为了借着这场宴席，将江雪芒的身份过一过明路，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没有旁的安排，便温声道。
“去吧，你们小年轻凑在一起说说话也好。”
江雪芒便跟着顾晴雪穿过两道游廊，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迎春，来到暖阁门口。
帘子一掀，暖意与笑声一同涌了出来。
几位贵女正围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捧着茶盏，不知在说什么趣事，笑得花枝乱颤。
江雪芒跟着顾晴雪进了门，目光扫过众人。
忽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人也正好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两人都微微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