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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园区空地上,紧绷的对峙气氛骤然松动。
方才还气势汹汹、指着周崇天喋喋不休追责的家长,在看到周武光的时候,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嚣张气焰。
这位可是周文昌的亲弟弟,在周家也是掌握实权的人。
周武光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沉稳压迫感,无需开口,单单一个伫立的姿态,便让人不敢轻易造次。
那几个家长心里瞬间打起了算盘,都是孩子之间的事情,真闹下去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领头女家长脸色几番变幻,方才的厉声斥责尽数咽回肚里,硬生生挤出一句妥协的话:
“算了,这事我不追究了。”
说完,她不敢多做停留,一把拽过自家还在哭闹撒泼的孩子,压低声音呵斥着,脚步匆匆,近乎落荒而逃,片刻就消失在了小路尽头。
有了一个家长打头阵离开,其他人也不吭声地离开。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周武光没有计较女家长说的话,他能出面替周崇天说话,已经违反了他做事的风格。
周崇天垂着脑袋,单薄的肩膀微微绷紧,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
此刻他根本不敢看小叔。
周崇天始终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忐忑与愧疚,认认真真地对着周武光鞠躬,声音轻轻的,带着孩童的局促:“小叔,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动手的,是我太冲动了。”
他早已习惯了犯错就道歉、受了委屈也只能默默忍耐的日子,从来没人会站在他这边,更没人会为他撑腰。
周武光静静垂眸看着他,神色平淡,没有责备,也没有周家人的尖酸刻薄。
周武光迟迟没有开口表态。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沉稳,带着通透的笃定,字字清晰地落在周崇天耳中:“你不用道歉。”
“做人不必事事忍让。”
他看着周崇天怯懦的眉眼,缓缓说道,“若是有些事、有些人,让你打心底里不想再忍耐,那就不必强迫自己忍下去。善良和退让,从来都不是被人肆意欺负的理由。”
周崇天猛地一怔,怔怔地抬头看着他,眼底的局促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茫然与触动。
这是第一次,有人没有教他一味包容、一味退让,反而告诉他,他可以不必忍受委屈。
中年男人没再多说多余的大道理,只侧身吩咐了身侧待命的助理:
“带孩子去包厢吃点东西,挑些他爱吃的,让他好好歇歇。”
助理应声点头,温柔地招呼着小天,带着他转身离开。
看着助理带走周崇天,周武光的目光缓缓扫向不远处的绿植阴影处,语气淡然,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从容:
“看了这么久,不打算出来吗?”
树荫之后,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沈荞牵着沈富贵,步履从容,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无奈。她方才就站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全程。
一开始看到周崇天被刁难、双方争执升级的时候,她已经攥紧了手,正要上前出声阻拦、帮忙解围。
可就在她准备迈步的瞬间,这位周武光骤然现身,稳稳护住了弱势的小天。
见有人出面主持公道,她便顺势停下了动作,安静站在一旁看完了全程,没有贸然插手。
沈荞走到中年男人面前,轻声开口,坦然道出了实情:“我刚才本想上前阻止的,只是你来得太快,我便没再动了。”
身旁的富贵乖乖牵着妈妈的手,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乖巧又懂事。
谁又能想到刚刚周崇天被欺负时,沈富贵急得不得了。
要不是沈荞拦着,沈富贵嗷嗷过去保护周崇天了。
周武光闻言,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有半分苛责。世间人情冷暖,进退取舍,他早已看得透彻。
他目光淡淡地落在沈荞身上,褪去了方才面对事端时的冷沉,带着明显的善意与交好的姿态,语气随和:
“我知道,理解沈小姐的处境,今天这场宴会难得,往后或许还有不少碰面的机会。”
沈荞心头却悄然生出几分古怪的感觉。
她素来知晓周家众人的作风,大多傲慢功利、居高临下,自带豪门矜贵的疏离与刻薄。
尤其周文昌,为老不尊,年纪大不说,一后院的女人,各种姨太太争风吃醋,由此看人品。
但是周武光不同,他沉稳通透、处事冷静,看人的眼光干净,不像周文昌,带着黏糊糊的感觉,令人恶心。
周武光和她认知里的周家人截然不同。
这份反常的示好,非但没有让她放松,反而让她心底愈发警惕戒备。
周家这潭水太深,但凡沾上边,从来都少不了算计与风波。
她不想和周家任何人牵扯过深,更无意与这位身份不明的周家男人深交。
沈荞敛去眼底的思绪,神色浅淡疏离,不愿再多攀谈,随意寻了个得体的理由搪塞:
“周先生,孩子着急上洗手间,就先不闲聊了。”
多谢先生出手相助,只是孩子待得久了有些犯困,我先带他回宴会厅了。”
不等男人再接话,她轻轻牵紧富贵的小手,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从容进儿童洗手间。
周武光愣了愣,没想到沈荞走的这么快。
他望着她利落离去的背影,眸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意外,并未阻拦,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若有所思。
沈荞牵着富贵上完洗手间,一路回到灯火璀璨的宴会厅。
场内乐曲轻柔,宾客谈笑风生,酒香与甜点的甜香交织,氛围热闹又奢靡。
她刚踏入大厅,一道熟悉的身影便立刻迎了上来。
顾津白眼底带着几分微醺的潋滟,脸颊染着淡淡的酒意,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平日里张扬肆意的人,此刻褪去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慵懒的黏人。
他径直走到沈荞身前,自然而然地抬手轻轻扶住她的小臂,语气带着细碎的缱绻与疑惑: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在洗手间睡着了。”
沈荞抬手替他拂去肩头细微的褶皱,轻声如实道:“刚才在园区那边碰到了周家的人,耽搁了一会儿。”
听到“周家”二字,顾津白眼底的醉意淡了几分,神色多了几分认真。
“具体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荞大概将遇到周崇天,看到他被欺负等一一说道。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提点:“你遇到的那人应该是周文昌的弟弟周武光,他是周家最小的那个弟弟。你别瞧他看着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又很沉默,他和周文昌可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么说吧,当年周文昌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里,就他一个活着,据说当年还是个奶娃娃,所以才放过他的,我和他见过几次,这人心思极深,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
沈荞心头一凛,能在周家那个环境活下来的,果然藏着不简单的城府。
顾津白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
“等着吧,下周有好戏看,周家内部的争斗,早就暗流涌动了。”
沈荞闻言默默记在心里,安静陪着顾津白应酬宾客,静待后续风波。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到了周一。
一早,周氏集团便火速发布了官方董事会最新决议公告,消息瞬间传遍整个商圈。
公告内容简洁却重磅:
——正式罢免原周氏集团核心股东周文昌的一切公司职务,撤销其所有项目决策权限。
而顶替周文昌所有职位、接手其全部权责的人,正是周武光。
沈荞看着手机推送的消息,知道周家要变天了。
周家老宅的私人书房内,气氛暴戾而压抑。
水晶玻璃杯狠狠砸在实木地板上,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开,冰水混着玻璃碎片四溅一地。
周文昌胸口剧烈起伏,苍老的脸上满脸狰狞暴怒,眼底满是不甘与癫狂,他挥舞拐杖,将家里能砸的砸了一个遍。
“混账!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低声嘶吼着,指尖因为用力过猛泛出青白。
他一手创办周氏集团,手握核心权责,笼络大半人脉,从未想过自己会一朝被彻底架空,被人摘走所有果实。
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脚步声沉稳低沉,不疾不徐。
周武光身形挺拔,一身黑色正装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褪去了往日的低调,眉眼间藏着蛰伏多年的冷冽与威严,缓步走了进来。
看到他的瞬间,周文昌像是被彻底点燃了怒火,赤红着双眼死死盯住他,语气极尽讥讽与怨毒:
“周武光,你可真是好本事。我倒是小瞧你了,平日里装得低调、与世无争,背地里居然敢背刺我,典型的白眼狼!”
面对他的怒骂,周武光神色未变,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彻骨寒凉。
没等周文昌抡起拐杖,他骤然上前一步,动作迅猛凌厉,长臂猛地伸出,死死扣住周文昌的脖颈,力道凶狠,瞬间将人狠狠按压在宽大的实木书桌上。
木质桌面被撞得发出沉闷巨响,周文昌被压得动弹不得,脖颈处的禁锢让他瞬间呼吸困难,脸色迅速涨得通红,眼底的嚣张跋扈瞬间被恐慌取代。
周文昌年纪大了,本就贪生怕死,如今这个局面让他止不住颤抖。
没几秒,周文昌的裤子就湿了,一股尿味散开,带着浓浓的臭味。
周武光彻底撕下了多年的温和伪装,眼底隐忍多年的阴鸷与狠戾尽数展露,语气低沉冰冷,字字淬着寒意:
“你说我白眼狼?”
他微微俯身,贴在周文昌耳边,嗓音压得极低,裹挟着多年的积怨与隐忍:
“周文昌,你好好想想,这些年是谁一直在装疯卖傻、伏低做小?又是谁,一次次容不下我,恨不得置我于死地?”
“你以为当年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周武光的力道又加重几分,看着对方窒息挣扎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你曾经动过杀心,想要彻底除掉我,这笔账我记了整整十几年。”
“我这些年在你面前卖乖讨好、处处退让,任由你拿捏、被你轻视,装作毫无野心的样子,不是怕你,只是在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笃定又狠绝:“如今董事会换届、权力洗牌,我熬到今天,就是为了亲手毁了你。”
周文昌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晦涩的气音,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与悔恨。
他一直以为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懦弱无能、胸无大志,当年他壮年时,这个小弟弟就是个奶娃娃。
所以他从来不把周武光放在眼里,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活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周武光看着他濒临窒息、狼狈不堪的模样,缓缓松开手,力道依旧牵制着他,不让他起身。
“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别想去了。”
他语气淡漠,带着不容置喙的强权,“好好在这里反省,余生就留在周家的小黑屋里,安心静养。”
说起来,周文昌以前最喜欢把人关小黑屋。
他也好,王佳也好,还有那些不受宠的孩子……
周武光话音落下,门外等候的保镖应声而入,身形魁梧,瞬间将失势的周文昌牢牢控制住。
紧随其后的老管家躬身站在一旁,神色恭敬,低声请示:“先生,周老爷的几位姨太太和旁系家属,该如何处置?”
周武光站直身体,抬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眉眼冷硬,没有半分温情,语气决绝:“这群依附老头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安分守己的,个个心思算计、趋炎附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手里有挪用公款、暗中谋私证据的,全部整理材料,移交法务,起诉坐牢。”他停顿片刻,眼底寒意更甚,“没有实证的,也不必放出去,统一关进后院黑屋软禁,找人看护好了,到时候统一安排进精神病院。”
说到这里,他话锋微转:“小柴房的王佳和周崇天这对母子不要碰,照常安置,不必约束。”
管家躬身领命:“是,我立刻去安排。”
没人知晓,书房门外的走廊立柱后侧,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将屋内所有的争执、密谋与处置安排,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夏婉芝屏住呼吸,身子微微紧绷,眼底闪过极致的震惊,随即迅速被精明的算计取代。
她一直以为周武光是个低调的大叔、周文昌也多次说起过这个弟弟,语气里都是不屑,但她今天才算看明白。
这哪是什么窝囊废,能有这个手段和城府的男人……不简单。
夏婉芝知道现在的周文昌已经大势已去,彻底沦为废人,如果她还想在周家,就必须再找一个靠山。
识时务者为俊杰。
夏婉芝心底迅速权衡利弊,摒她在周家周旋多年,很快就有了决断。
眼下手握周家最高权柄、心思深沉又手段狠绝的周武光,才是唯一的靠山,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笃定。
为了自保,为了往后的荣华安稳,她打定主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攀上周武光这根新的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