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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边烽骤起,旧烬重燃(第1/2页)
太平光景浸润山河,朝野上下早已习惯风调雨顺、四方来朝的安稳。王宫之内,礼乐如常;州县之间,烟火繁盛。在外人眼中,姒相治下的大夏,已然稳稳坐稳万世基业,远超太康荒政、寒朝乱世的动荡岁月。
只是盛世安稳最是磨洗人心,数十年无大战、无大乱,让整个中原渐渐遗忘了兵戈铁血的凛冽,遗忘了王朝倾覆的凶险。朝堂文臣安于升平,军中武备日渐松弛,民间百姓只知安乐,不知忧患。
仲康时代刻入朝野的敬畏之心、警醒之念,在十一年太平岁月中,被一点点磨平、淡化、消散。
所有蛰伏的暗流、隐忍的隐患、暗藏的祸根,皆在这片祥和盛世的遮掩下,默默生长、悄然壮大,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破土而出、燎原覆世。
最先撕破太平假象的,是沉寂三年的东境。
东境滨海之地,河海交错、物产丰饶,自古便是兵家富庶要地。昔日为寒浇根基故土,寒氏在此经营二十余年,根深蒂固、人脉盘缠。当年寒朝覆灭,仲康宽仁赦罪,未行屠戮,诸多寒氏旧部、地方豪强、依附部族得以保全,散居东境山野海滨,隐忍蛰伏。
三年以来,东境部族断绝朝贡、私蓄甲兵、自定法度、割据地界,阳城朝堂并非全然不知,只是文臣主政、厌战惜安,次次以安抚为先、以隐忍为策,不愿惊扰盛世、轻启边衅。姒相少年守成,耳根温软,信从文臣之议,屡屡搁置边将请战、请剿的奏疏,一味怀柔安抚、遣使晓谕。
君王的宽厚、朝堂的退让,在心怀异心者眼中,从来不是仁德,而是软弱;不是包容,而是可欺。
大夏的步步退让,彻底助长了东境势力的割据野心。
寒敖年少从军,追随寒浇镇守东境十余年,亲历寒氏鼎盛、兄弟阋墙、王朝崩塌。当年王城陷落、寒浇伏诛,他侥幸从战场脱身,隐姓埋名、蛰伏海滨,隐忍数年,从未忘却旧主、从未臣服大夏。
这些年,他暗中收拢寒浇残兵、联络寒氏遗民、笼络滨海部族、囤积粮草甲械,日复一日蓄力、步步为营布局,只为静待乱世再起、重兴寒氏基业。
待时机成熟,寒敖于东境筑坛祭天,公然竖起寒氏旧旗,发布檄文,传告天下。
檄文字字凌厉、句句诛心,细数姒氏篡逆之罪、仲康窃国之过、姒相柔弱无能之弊,扬言:寒氏本承天命、定乱安邦,大夏伪朝窃据社稷、德不配位,新主孱弱、朝政松弛、民心渐离,今日当再起义兵、复寒氏正统、清姒氏浊乱。
沉寂十二年的寒氏余孽,时隔一纪,再度于九州大地亮起反旗。
寒旗再立,旧烬重燃。
消息传回阳城,满朝哗然。
此前朝堂文臣皆言东境小患、不足为虑、安抚可平,如今骤然叛乱、裂土割据、竖起反旗,狠狠击碎了朝野自欺欺人的太平幻梦。
秋日朝会,原本温文肃静的大殿,瞬间喧嚣纷乱。百官神色各异,有人惊惧、有人愤慨、有人慌乱、有人犹疑。
一众常年主和、主张怀柔的文臣,此刻面色惨白、哑口无言,再无往日从容论政、轻言安抚的底气;昔日屡屡上书恳请整肃边备、严防余孽的武将与老臣,声声痛斥文臣误国、姑息养奸,数年隐忍退让,终究养虎为患、酿成大祸。
文武对立、新旧争执,朝堂再度陷入纷乱割裂。
深宫之中,姒相手握八百里加急的边报,指尖微微发颤。
他登基三年,勤政不息、修身自省、轻徭薄赋、善待万民,自认从未有过半分失德、半分怠政,一心守好先王留下的太平基业。他始终以为,王道怀柔可化戾气、仁德施政可安四方,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宽容退让,最终换来的是裂土叛乱、烽火临门。
少年君王端坐龙床,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他熟读治乱典籍、深谙先祖覆亡之训,可纸上千秋道,不敌世间一寸险。未曾亲遇叛乱战火,便永远不懂乱世人心的贪婪诡诈、权欲的不死不休。
短暂慌乱过后,姒相强压心绪,收敛神色,临朝决断,首度显露君王杀伐之姿。
“寒氏余孽,负恩作乱、裂土叛朝、惊扰社稷,罪无可赦!传朕诏令,即刻集结中原禁军、北境守军,整肃甲兵、东征平叛!”
诏令一出,朝堂稍稍安定。百官俯首,谨遵王命,各司其职、筹备战事。
可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止一隅边患。
寒敖东境起兵、寒旗重立的消息,如同一颗火星,瞬间引燃了九州大地暗藏的所有隐患。蛰伏多年的暗流,尽数顺势涌动、齐齐爆发。
中原州县,散落各地的寒氏遗民、旧朝官吏、退伍老兵,听闻寒氏复起、东境大捷,瞬间活络起来。他们暗中串联、聚众结党,于乡野市井散播流言、煽动民心、裹挟流民。
“当年寒王勤政安民、平定乱世,姒氏窃取江山、坐享其成!”
“新主柔弱、朝政松弛、世族盘剥,大夏气数已尽,寒氏天命未绝!”
流言如风,转瞬传遍中原乡野。那些被世族兼并土地、被官吏层层盘剥、在盛世夹缝中艰难度日的底层百姓,本就心存怨怼,此刻被流言裹挟、被旧势煽动,纷纷动摇民心,对大夏正统生出疑虑、不再死心拥戴。
民心一旦松动,社稷根基便已然开裂。
紧随中原流言四起的,是四方部族的纷纷异动。
南方蛮族、西南方国,常年观望中原局势,向来是顺势臣服、逆势反叛。昔日畏惧仲康威德、义军铁血,故而俯首朝贡、不敢异动。如今见新主年少、朝堂慌乱、东境叛乱、中原动摇,立马褪去臣服之心,纷纷收紧朝贡、整军自守、观望战局,隐隐有割据自立、伺机作乱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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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大夏朝堂心寒的,是西方有扈氏的彻底疏离与冷眼旁观。
当年仲康复国,有扈氏鼎力相助、传扬公道、稳固社稷,是大夏最坚实的道义屏障、西方壁垒。可自少首领继位,闭门自守、断绝文脉、疏离王室,早已不再参与中原治乱。
如今中原烽烟再起、寒氏复辟作乱、天下乱象重生,有扈氏坐拥西方精锐、手握公道文脉,却全程冷眼旁观、不发一兵、不发一言、不偏不助。既不响应寒氏叛旗,亦不辅佐大夏平乱,只是闭关锁境、严守国门,任由中原战火蔓延、王朝动荡。
公道沉默,道义失声,世间再无制衡私欲、平定乱象的力量,只剩权欲厮杀、王朝轮回的冷酷推演。
短短旬日之间,天下局势天翻地覆。
原本一统安定、四海归心的大夏,转瞬陷入东境叛乱、中原动摇、四方观望、西境自闭的四面危局。盛世皮囊彻底撕裂,内里腐朽松动、隐患丛生的乱象,赤裸裸暴露于天地之间。
阳城朝堂,彻底褪去往年清明祥和的气象,日日聚议、夜夜筹谋,文武争执不休、对策反复不定,人心惶惶、朝野动荡。
东征大军尚未开拔,新的噩耗再度传回王城。
寒敖熟知大夏军备虚实、朝堂弊病,深知中原承平太久、兵卒松弛、战力孱弱。起兵之后,他不固守一隅、被动待攻,反倒主动出击、顺势扩张,率领数万滨海劲旅,一路西进、连破三城。
东境守军久不经战、军备废弛、军心涣散,面对身经百战、复仇心切的寒氏旧部,一触即溃、望风而逃。诸多城池守将弃城而走,州县官吏开城投降,东境大半疆土,尽数落入寒敖掌控。
寒氏声势,一日盛过一日。四方散落的寒氏余孽、失意武人、逐利亡命之徒,纷纷奔赴东境、投附寒旗,叛军兵力短短半月暴涨至七万之众,兵锋直指中原腹地,威逼王城屏障。
败报接连传回阳城,举国震动。
姒相端坐大殿,看着满朝惶恐百官、看着接连不断的败报流言,心中终于彻悟了仲康当年高台叹息的深意。
盛世从无永恒,安稳皆是虚妄。
当年仲康所见的轮回宿命,从来不是危言耸听、不是空泛忧患,而是镌刻在家天下制度骨髓中的必然。明君可守一世安宁,难防后世懈怠;贤主可平一时之乱,难遏人心私欲。
他勤政三年、修身守礼、爱民恤民,自以为可保基业长青,却终究抵不过岁月消磨、人心懈怠、旧患重生。他无错、无失、无怠,可他生于盛世、长于安乐,无乱世淬炼的魄力、无铁血制衡的手段,终究压不住沉寂多年的权欲狼烟。
深秋的风,穿殿而过,卷起殿中旗幡猎猎作响,寒意彻骨、侵透人心。
姒相望着阶下慌乱争执的百官,望着远方烽烟四起的山河,心头一片苍凉。
他终于明白,所谓守成,从来不是坐守太平、勤勉自律便可万全。乱世求生靠铁血,盛世守业靠警醒,一旦警醒松懈、武备松弛、人心安逸,所有的基业都会在朝夕之间,崩塌瓦解。
可醒悟之时,危局已成、烽烟已起、大势已危。
当日,姒相摒退众臣、独留忠直老臣,闭门定策,抛开所有文臣怀柔之议、朋友党争执,力排众议、决意亲征。
“东境叛乱,寒烬重燃,非一隅之患,是天下轮回之劫。朕承先王基业、守九州山河,当以身赴险、亲督三军、踏平叛乱、重固山河!”
少年君王声音清亮、意志决然,褪去往日温软恭谨,生出一脉乱世君王该有的铁血担当。
朝野震动,百官劝谏,皆言君王万金之躯、不可轻离王城、不可亲赴险地,恳请择大将代征、稳守中枢。
可姒相心意已决、不为所动。
他深知,如今大夏军心涣散、民心动摇、朝野惶惶,唯有君王亲征、以身赴战,方可提振军心、安定民心、震慑四方、斩断流言。若君王怯战、固守深宫,必让天下以为大夏孱弱、新主畏敌,四方观望的部族、蛰伏的余孽,必将尽数起兵、天下大乱。
是夜,王诏颁行天下。
新王亲统三军,东征平叛,誓灭寒氏余孽、肃清边患、安定九州、再固社稷。
王令既出,举国震动。涣散的军心稍稍凝聚,浮动的民心暂且安定,观望的四方部族一时收敛异动、静观战局。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战事,早已不是简单的平叛剿乱。
这是新一轮王朝轮回的开篇,是大夏盛世的第一次大考,是姒相守成之路的最大劫难,更是寒氏残余天命与姒氏正统基业的终极对决。
烽烟已起,铁骑将行。
太平十一年的大夏盛世,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彻底击碎。九州山河,再度步入战火纷争、治乱博弈的棋局之中。
前路漫漫、战局未定、国运难测。
唯有那轮转万古的天道宿命,依旧默然高悬、静静推演,看着姒氏王朝再度面临倾覆之危,看着人间私欲再起、干戈重生,看着天下治乱、往复不息,永无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