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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轻得惊人,抱在怀里像是一把随时会散架的枯骨。
他能感觉到她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袖,温热而黏腻。
他转身朝列车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向鬼新娘,
“去猛鬼市,找阿狸。她认识能治伤的人。”
鬼新娘已经动了。
她的身形如一道红色的残影,在黑暗中掠出,比江沉的列车更快一步消失在猛鬼市的方向。
她跑出去几步,忽然回头看了江沉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江沉看到了她眼中的神色。
那里面有焦急,有心疼,还有一丝极淡的、被他看在眼里的歉意。
她在抱歉不能留下来帮他,她在抱歉必须离开他去搬救兵。
然后她转过头,红影彻底没入了黑雾。
江沉抱着林雾冲上列车,将她小心地放在车厢的长椅上。
林雾的手还攥着他的袖口,力道越来越轻。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江沉俯下身去,耳朵凑到她唇边。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但江沉没听清后面的字。
他低头看着林雾惨白的脸,看着她攥着他袖口的那只冰凉的手,看着她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的后槽牙咬紧了。
“我会找到他的。”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我保证。”
林雾的手指在他袖口上轻轻攥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无力再攥紧。
她的手终于松开了,垂落在身侧。
但她还活着,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列车全速驶回猛鬼市,只用了来程一半的时间。
鬼新娘已经等在站台上了。
她的红衣在鬼火映照下微微发暗,上面沾着几滴不属于她的血。
她身旁站着阿狸,阿狸的尾巴在身后烦躁地摆动着,琥珀色的竖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她显然已经从鬼新娘那里听说了情况,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沉了几分。
而在阿狸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女。
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身形纤细得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密密麻麻的草药纹样,袖口处沾着几片干枯的叶子,叶片已经卷曲发黑,像是某种晒干的药材。
她的头发是极浅的青色,像是某种罕见的草木,用一根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脸小巧而苍白,五官精致得像是瓷娃娃,但那双眼睛却与她的外表极不相称。
那双瞳孔是深绿色的,深得像是一潭不见底的古井,其中流转着某种古老而沉静的光芒。
她的气息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江沉能感觉到,那种淡是一种刻意的收敛。
在这层收敛之下,是和鬼新娘、阿狸同级别的、深不见底的亡灵之力。
“她叫青叶。”阿狸简短地介绍,尾巴从身后垂下来,尾尖的骨环轻轻晃了一下,
“猛鬼市的另一位话事人。别看她长得小,活了几百年了。整个列车世界里,没有她治不了的。”
青叶没有说话。
她走到江沉面前,仰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好奇,没有审视,没有同情。
只是一片沉静的、古老的光芒。她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搭上江沉抱着林雾的手臂,轻轻一触。
“放下。”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很,“我来。”
江沉将林雾放在站台的石台上。
石台冰凉,林雾的身体接触石台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青叶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拂过林雾胸口的伤口。
她的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绿色光芒,那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林雾的伤口蔓延开来,渗入皮肉,渗入血脉。
林雾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呼吸忽然变得平稳了一些。她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点,嘴唇恢复了一丝血色。
青叶的手指从伤口处移开,在空气中虚虚一划。
一道青绿色的光幕从她指尖展开,光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脉络图,那是林雾体内的经脉和气血流向。
青叶盯着光幕看了片刻,深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在光幕上轻轻点了几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伤了三条主经脉,气血逆流,左肺被灼伤,肋骨断了四根。”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很,像是在念一份病历,
“不算致命,但拖得太久了。再晚半个时辰,就没救了。”
她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只青色的骨瓶,拔开瓶塞,将瓶中的液体倒在林雾的伤口上。
那液体是透明的,但倒在伤口上之后立刻泛起青绿色的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经脉重新连接,淤积的血块被一点点分解、吸收。
林雾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从惨白转为苍白,又从苍白转为微微泛红。
林雾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涣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聚焦,落在江沉脸上。
“江沉……”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已经能听清了。
“我在。”江沉蹲在她身旁,握住她冰凉的手。
林雾看着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愧疚、愤恨、不甘,还有一丝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脆弱。
她的嘴唇颤抖了两下,眼角沁出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那滴泪滑进她额角的伤口里,她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松开了。
“对不起……我没守住营地。他们来的时候,我甚至没来得及组织反击……太快了……太强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别说了。”江沉攥紧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把她冰凉的手指拢在掌中暖着,“谁做的?是不是茯苓?”
林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肋骨断裂的地方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吱声。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的脆弱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恨意。
“不是茯苓。”她说,
“是一个男人。很魁梧,壮得像头熊。他穿着噬灵的风衣,但风衣下面全是肌肉,手臂比我腰还粗。他用一双拳套,拳套上镶着暗金色的利爪。他一拳就把我的防线砸穿了。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就被他打飞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打飞我之后,没有追。他就站在营地中央,看着他的手下洗劫物资。他一直在笑,笑声很大,很响,像是把砸我的营地当成了一件很好玩的事。”
阿狸站在一旁,尾巴停止了摆动。
她的耳朵尖向后压了一下,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开口了,语气比平时冷了几分。
“金熊。噬灵组织四大护法之一,等级LV76。力量型亡灵,生前是某个古战场的角斗士。他的拳套叫‘裂地爪’,传说品质,附带破甲和粉碎效果。他最喜欢正面强攻,从不偷袭。他享受猎物在他面前被碾碎的感觉,享受那种无力反抗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