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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都看衰
BJ，某五星级酒店酒吧。
三个外资投行的MD坐在一起，喝了三轮了。
话题从金融危机，聊到雷曼倒闭，聊到A股，最后聊到了京东。
一个MD放下酒杯：「你们知道我最烦什么吗？我最烦媒体把那个学生吹上天，什么从一万到三十亿」丶投资天才」丶中国巴菲特」全是扯淡。」
「你见过他吗？」另一个MD问。
「没见过，但我见过刘强东。去年在一个饭局上，他跟我聊了二十分钟京东的模式，我当时就觉得这人不行。
自建物流？你知道那要多大的资本投入吗？他一个做电商的，跑去乾物流的活，这不是找死吗？」
「所以你觉得京东必死？」
「不是我觉得，是数据告诉我，你看他的现金流，看他的负债率，看他的毛利率。
哪一项是健康的？没有。一家健康的公司，不会在金融危机的时候到处找钱。」
「那陆沉舟为什么投？」
「因为他不懂，他一个二级市场炒家，以为一级市场也是低买高卖。他不知道一级市场的钱进去了就出不来了，等他想卖的时候，谁接盘？没人接。京东那个盘子，谁敢接？」
「今日资本接啊！徐新不是跟了吗？」
「徐新是没办法，她A轮就进去了，不跟的话前面的钱就白投了。她跟投800万，是被迫的，不是自愿的。你看着吧，等C轮的时候，徐新肯定不跟了。」
「那陆沉舟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要么继续跟，要么看着自己的股份被稀释，不管选哪个，都是亏。」
「你觉得他会亏多少？」
「1500万美金，大概率归零。」
「这么确定？」
「我不是确定，我是从概率上判断。京东能活下来的概率，不会超过10%。一个20岁的学生，拿1500万美金去赌10%的概率，这不叫投资，这叫买彩票。」
另一个MD笑了：「人家有钱，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但我不喜欢媒体把他包装成天才，他不是天才，他是运气好。银河娱乐让他赌对了，他就以为自己是股神了，这种人我见多了，最后都死得很惨。」
「你这么恨他？」
「我不是恨他，我是烦这种神话叙事」。今天把他捧成神，明天他跌下来的时候，踩得最狠的也是同一批人。」
「你倒是看得透。」
「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1999年的网际网路泡沫，2000年的纳斯达克崩盘，2008年的金融危机。
每次都有这种天才」冒出来，每次都是同样的剧本：先被捧上天，再被摔成泥。」
「所以你不看好他？」
「我看不看好他不重要，重要的是，时间会证明一切，等京东倒了，等他的1500万美金没了，到时候再看媒体怎么写。」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来，喝酒，别聊他了。一个学生，不值得。」
北大光华管理学院，某学生群。
「你们听说了吗？人大那个炒股的，投了京东。」
「听说了，1500万美金。」
「他哪来那么多钱？」
「他爸给的吧？」
「他孤儿。」
「那钱哪来的？」
「炒股，从一万炒到几十亿。」
「哈哈哈哈哈哈你信？」
「我不信，但他港股举牌银河娱乐是真的，交易所公告能查到。」
「那又怎样？炒股和投资是一回事吗？」
「就是，他一个炒短线的，跑去玩长线，这不是找死吗？」
「而且投的是京东，京东都快死了。」
「我看过一个分析，说京东的现金流只能撑到年底。」
「那他这时候进去，不是接盘侠吗？」
「接盘侠？刘强东的盘谁接？京东根本没有盘。」
「所以他是去送钱的？」
「可能吧，反正不是自己的钱。」
「有一部分是，但是有钱任性。」
「不是任性，是蠢，1500万美金，扔到水里还能听个响，扔给京东连响都听不到。」
「你们别这么说。万一他赌对了呢？」
「万一？你投资靠万一？」
「就是。我们学金融的，讲究的是风险收益比。他这个风险收益比，完全不划算。」
「你怎么知道不划算？你又没算过。」
「我算过了。京东的DCF模型，最乐观的假设下，现在的估值也不便宜。更何况最乐观的假设根本不成立。」
「你做了模型？」
「做了。」
「结果呢？」
「结果？结果就是除非京东成为中国的亚马逊，否则这个价格就是贵了。」
「那它能成为中国的亚马逊吗？」
「你觉得呢？」
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不能。」
「不能+1。」
「不能+2。」
「不能+10086。
「」
「所以他就是送钱的。」
「人大的嘛，理解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
清华五道口金融学院，两个研究生在食堂吃饭。
「你看到京东那个新闻了吗？」
「看了，陆沉舟，人大的。」
「你觉得他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有1500万美金，我绝对不会投京东」」
。
「为什么？」
「因为京东的模式有问题，自建物流，听起来很美，做起来很难。苏宁国美都不这么干，不是因为他们傻，是因为他们算过帐，算不过。」
「那陆沉舟没算过？」
「他算没算过我不知道，但他一个二级市场出身的人，对一级市场的理解肯定不如我们。」
「你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术业有专攻。二级市场看的是趋势丶动量丶情绪。一级市场看的是商业模式丶护城河丶管理团队。两个完全不同的分析框架。他用二级市场的框架去投一级市场，不出错才怪。」
「那你说他这次会亏吗？」
「大概率会，但不是100%，投资没有100%的事。」
「如果他没亏呢？如果京东真的成了呢？」
「那我就承认我看错了，但我不觉得我会看错。」
「你这么确定？」
「我不是确定，我是从概率上判断。京东能成的概率，不会超过20%。」
「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不管他这次是赚是亏，他都让整个金融圈在讨论他。一个20
岁的学生，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厉害了。」
「所以你佩服他？」
「我佩服他的胆量，但不佩服他的判断。胆量和判断是两回事。」
某财经论坛，京东B轮融资的帖子下面，评论已经破万了。
「一个20岁的大三学生，拿1500万美金投一个快倒闭的公司，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这个市场疯了。」
「我查了一下，这个陆沉舟是从一万块炒到几十亿的，你们说他疯了？我觉得他比你们谁都精。」
「炒股和投资是一回事吗？他炒二级市场赚了钱，就代表他会做一级市场？你让一个赛车手去开飞机，他也敢开吗？」
「京东必死，立帖为证。」
「人大的学生？怪不得，人大出骗子。」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陆沉舟是对的，京东真的成了，你们现在这些嘲讽的人，以后怎么面对自己？」
「他不会是对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人大操场上，温知予看着牵着她手的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后问道：「金融圈，特别是投行圈炸锅了，你知道吗？」
陆沉舟摇头：「不知道，但也能猜到，估计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有人说你是疯子。」
「嗯。」
「有人说您是骗子。」
「嗯。
「」
「有人说您是运气好。」
「嗯。
「」
「有人说您一定会亏。」
「嗯。」
温知予看着他，忍不住笑了：「您就不生气吗？」
陆沉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们这么说您...」
「他们说的对。」
温知予愣了一下。
「在他们看来，我确实是疯了。金融危机，所有人都在砍价，我不砍。所有人都觉得京东要死了，我投了。他们不理解，所以他们嘲讽，这很正常。」
「那您不打算回应吗？」
「回应什么？等京东活下来了，他们自然会闭嘴。如果京东没活下来，他们说什么都是对的。现在回应，没有任何意义。」
温知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当然担心。1500万美金，不是1500块。但如果因为担心就不投，那什么事都做不成。」
他顿了一下。
「知予，你知道这个行业最残酷的地方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亏钱，是当你做对一个决定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说你是运气好。
当你做错一个决定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说你是傻子。
你永远没办法让所有人满意。
所以你只能做一件事，让自己满意。」
温知予点了点头：「陆哥，我觉得你会是对的。」
「谢谢。」
温知予没接话，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冷？」陆沉舟问。
「还行。」
陆沉舟松开她的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然后又把她的手牵回去，揣进自己口袋里。
温知予没说什么，往里又塞了塞。
又走了一段。
走到看台下面的阴影里，风小了一些。
温知予停下来，陆沉舟也停下来。
「怎么了？」
温知予没说话，看着他。
然后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亲完就退回去了。
「走吧。」她说，语气跟说「走吧」去开会一样。
陆沉舟看着她，没动。
「就这？」
温知予看着他：「那你还想怎样？」
陆沉舟没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还揣在口袋里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亲了下去。
比温知予那个久多了。
久到温知予后来把手从他口袋里抽出来，攥住了他大衣的领口。
过了一会儿，陆沉舟抬起头。
温知予的嘴唇比刚才红了一点，她看着他，耳朵尖是红的，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了？」她问。
「行了。」
「走吧。」
「嗯。」
陆沉舟又把她的手揣回口袋里，两个人继续走。
走到宿舍楼下。
「到了。」
「嗯。
「」
「明天见。」
「明天见。」
温知予上楼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上去了。
陆沉舟站在楼下，把手插进大衣口袋。
口袋里还温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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