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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贴息政策(第1/2页)
二楼接待室，两杯明前龙井的热气氤氲。
江海省能源国企的常务副总王长林，安坐沙发，手里不急不缓地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小叶紫檀。
东部新区的开工动员会刚散，市府开出的条件优厚得晃眼——地价全免，财政贴息，税收全返。江海省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电话里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朱文浩推门进来，夹克敞着，在王长林对面落座。
“朱县长。”王长林停下捻珠的手，主动开了口，“市府的全域规划，总部收到了。二期项目落户东部新区，省里乐见其成。我们投钱，求的是跟上大局，不折腾。”
这话递得客气，实则是在探底，也是在摊牌。
“资本无主，风向为君。王总去市府探路，应该的。”朱文浩端起茶杯，吹开浮沫，“不过，市府给的是政策账，面子好看。我给王总算的，是成本账，伤的是里子。”
王长林抬起眼皮，来了兴致。
朱文浩没多废话，抽过一张信笺，拔下笔帽，在纸上干脆利落地划出三道横线。
“第一，地价是免了，但市区生活成本高，一个熟练工的底薪，至少得上浮三成；第二，东部新区挨着市中心，环保门槛比咱们这儿高两个标段，光脱硫设备就得让你多掏四千万；第三，协作区一期的物流网已经铺开，二期搬去新区，运输成本得翻倍。”
他将信笺推到王长林手边：“里外里算下来，二期落市区，江海省每亩地得多掏四十万的暗亏。”
王长林盯着那三条线，指腹在紫檀木珠上用力摩挲。
他在商海里滚了半辈子，这笔账，比谁都清。市府那点贴息，是短期输血；用工和环保，才是常年割肉的钝刀。
“账是这么算。”王长林身子往后一靠，“可市府拿着省里的批文压下来，我们总不能驳了市委的面子。”
“善弈者，谋局不谋子。”朱文浩盖上钢笔，“二期主厂房落户东部新区，给市里撑起门面，政绩算他的。但核心研发、区域仓储、技工培训，必须留在黑石协作区。”
飞地模式！
王长林捻动佛珠的手，停住了。
这年轻人，不仅懂经济，更懂官场！主厂给市长送政绩，研发和物流的利润留在县里。两不得罪，还把企业成本压到最低。
这哪是年轻的干部，这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
“朱县长这盘棋，通透。”王长林将信笺折好，妥帖地收进西装内兜，“研发和仓储的配套，我带回总部上会。两边兼顾，是条活路。”
送走王长林，朱文浩刚走到楼梯口，就迎面撞上脸色铁青的顾明川。
顾明川手里捏着一份县财政的告急专报，嗓子都哑了：“十二亿被抽干！供水二期停工，养老食堂的沙子卸在半道上没人结账！工地上都在传，协作区要黄了，马上大裁员！军心快散了！”
“散不了。”朱文浩步履不停，直奔县委机要室，“老百姓怕的不是没钱，是没底。”
机要室内，技术员迅速调出全县阳光平台的后台。
朱文浩敲击键盘，一行醒目的黑体字出现在公告栏上。
【已签协议，一条不变。工人岗位，一个不裁。】
他按下发送键，转头看向顾明川：“把这两句承诺，挂满所有村口的电子屏。市里收权，我们收心。天塌下来，老百姓的饭碗不能砸。协作区一期的收益，全量截留，不向市里交一分钱，全部填民生窟窿！”
顾明川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胸口那股恶气散了大半：“行！这笔账，县政府来扛！”
半小时后，黑水村的旱田旁，春风卷着黄土。
几台挖掘机停在刚挖好的沟渠边。几十个村民蹲在田埂上抽闷烟，看着空荡荡的水泥管发愁。
一辆公车在路边停稳。朱文浩推开车门，踩着满是黄泥的土路走到沟渠前。他没带随行，手里提着一把沉甸甸的管钳。
村长扔掉烟头，迎上去：“朱县长，市里把钱抽走了，这水管子还能通吗？都说工程要烂尾了。”
“谣言解不了渴。”朱文浩踏进齐踝深的泥沟，走到主水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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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管钳卡在生锈的螺母上，双臂肌肉绷紧，猛地向下一压！
“嘎——”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主水阀应声而开。
上游蓄水池的清流顺着粗壮的水管奔涌而下，冲刷着管道里的泥沙，白花花的水花在出水口翻腾，瞬间灌满了蓄水坑。
几个村民看得呆住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丢下烟头围拢过来。
老村长双手捧起一捧清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水流顺着下巴淌进脖领子里。
“水通了！这水真甜！”老村长用袖口抹去脸上的水渍，笑得合不拢嘴。
朱文浩拎着管钳从泥沟里爬上来，胶鞋上糊满了厚重的黑泥。
“只要我还在清江县一天，这水管子就断不了。”朱文浩平视着围拢过来的村民，“钱的事，县里砸锅卖铁给大伙儿兜底。安心干活。”
民心，在这一捧清流中，稳稳扎下了根。
夜色深沉，常务副县长办公室，灯火通明。
朱文浩翻阅着各乡镇汇总的民生资金支出报表。门被推开，许洁抱着一叠厚厚的卷宗走进来。她连轴转了三天，双唇没什么血色，脚步都有些虚浮。
刚走到大板桌前，她身子一晃，手里的卷宗散落一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向后栽去。
朱文浩眼疾手快，一步跨出办公桌，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扶到一旁的客座沙发上躺下。
许洁眉头紧锁，呼吸微弱。
朱文浩去接了杯温水。不到十分钟，许洁眼睫颤动，缓缓睁开眼。
她挣扎着坐起身，指着散落一地的纸页，声音沙哑：“二期研发中心的选址材料……我整理完了。王长林的财务团队明天要看。”
“材料不长腿，跑不了。”朱文浩将水杯递过去。
许洁双手接过水杯，温热隔着纸杯传到冰凉的掌心。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永远深邃冷静的眼眸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规矩与方圆。
朱文浩坐回大板桌前，翻开那份散落的材料。“市府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
许洁放下水杯，恢复了往日的干练：“林毅成为了给东部新区抬轿子，在市长办公会上强推了一项新政，要求市财政对东部新区的土地款实行‘贴息兜底’。用全市的钱，去浇他新区的花。李延年书记提了反对意见，但被林毅成用大局观压下来了。”
朱文浩握着钢笔的手停在半空，笔尖在纸页上留下一道墨痕。
“贴息兜底。”他重复着，眼底透出一丝凌厉，“市级财政转移支付，定向补贴特定开发区，这在《预算法》里，踩了违规输血的红线。他太想立威，步子迈得乱了章法。”
“要把这份会议纪要捅到省财政厅去吗？”许洁问。
“刀先磨着，不出鞘。”朱文浩将钢笔搁在笔架上，“他现在只是口头定调，钱还没进场。去查，把这笔贴息的政策依据、资金来源，连同会议决议的所有经手人签字，全部做成铁案。”
许洁点头应下，走出办公室。
朱文浩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临江市全域规划图前，目光落在东部新区核心地块的位置。
桌面上的保密专线响起。赵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朱县长，许一的情报线摸到底了！”赵刚语速极快，“东部新区那块核心地，抵押链条诡异得很。这块地在苏长明主政时期，被违规抵押给了一家外地信托公司，融资三个亿，钱早就不知去向了！”
赵刚喘了口气：“最要命的是，抵押权至今没有解除！林毅成现在拿着市财政的二十亿去搞‘七通一平’，等于是在一块产权存在重大法律瑕疵的死地上建高楼！”
朱文浩视线定格在地图上的那个红圈上。
林毅成笃信苏长明已倒，旧账无人敢翻，为了政绩狂飙突进，连最基本的底档盘查都省了。这二十亿砸下去，不是建什么全省产业高地，而是亲手引爆苏长明埋下的这颗超级地雷。
“雷埋在地下，咱们就帮他浇点水。”朱文-浩挂断电话，拿起红蓝铅笔，在那块地皮的坐标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