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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给我。吐出来。”
话音未落。人已在半空。
没有蓄力。没有废话。姜寂右腿肌肉瞬间膨胀，军靴踩碎了满地淡紫色的玻璃残渣。黏腻的营养液被气浪掀飞。
斩灵刀拖拽着暗黑色的神火，化作一道撕裂幽冥的黑色闪电，直劈怪物的面门。
怪物歪了歪头。顶着林修上半身的那张脸，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
唰。
下半身十几根粗壮的紫色触手拔地而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兜头罩下。
姜寂没躲。躲不开，也不能躲。
他左臂猛地一卷，将那面残破的“枭”字战旗死死缠在小臂上。迎着最粗的一根触手，硬撞上去。
砰。
骨裂声闷响。巨大的冲击力让姜寂左臂瞬间脱臼。
但他借着这股力道，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右手手腕翻转。绑死在手上的斩灵刀顺势切入触手根部。
黑火燎原。
紫液喷溅，还未落地，就被神火蒸干，化作刺鼻的焦臭。
“啊——好疼！”
怪物发出尖啸。声音清脆、恐惧、带着哭腔。
是沈小棠的声音。
“姜寂！你砍疼我了！别杀我！”
姜寂的瞳孔猛地收缩。握刀的右手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
怪物抓住了这个破绽。
噗嗤。噗嗤。
两根细长的晶刺从侧面刁钻地刺来。一根洞穿了姜寂的右侧肩胛骨。另一根直接扎进他的左侧侧肋，擦着肺叶穿透过去。
冰冷。刺骨。紧接着是伤口被异物撑开的撕裂剧痛。
姜寂重重摔在金属网格上，滑出去七八米，撞翻了一排操作台。
“为什么要杀我……”
怪物缓缓蠕动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又变成了林修的沙哑。
“队长。我们不是战友吗？你连我也要杀？”
主控室里回荡着故人的指责，拉扯着姜寂的神经。
姜寂低着头。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大口喘息着。胸口的动力炉发出濒临报废的嘶鸣。视网膜上，同化率的鲜红数字疯狂跳动：69%……70%……71%。
但他没有看那些数字。他的右眼死死盯着怪物的胸腔。
在高维源质的层层包裹下，怪物胸腔深处，有一团微弱的、纯白色的光晕，正在规律地搏动。
理智锚点。
高维生命没有物理意义上的胃。所谓的“吃”，是源质的同化。只要那团白光没灭，沈小棠的意识就还在。
姜寂缓缓抬起头。
那只属于人类的左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迷茫，只有看穿一切的极致冰冷。
“老林。小棠。”
他开口，声音嘶哑。
“对不住了。”
他猛地偏头，用牙齿死死咬住手腕上绑刀的布条，往外猛地一扯。
死结勒得更紧。刀柄几乎嵌进肉里。
“神之胃。满载。”
轰！
斩灵刀上的暗黑神火，瞬间膨胀了三倍。火焰的边缘甚至烧穿了周围的空间，露出细密的黑色裂缝。
姜寂没有拔出身上的晶刺。而是顶着贯穿身体的剧痛，猛地暴起。
怪物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所有的触手疯狂涌来，试图将他绞杀。
“给我……滚开！”
姜寂化作一颗燃烧的黑色流星。刀锋所过之处，触手寸寸崩解。任何试图阻挡的高维晶体，在满载的神之胃面前，全都被强行融化、吞噬。
同化率：75%……78%……80%！
肉体边缘开始出现晶体化的迹象。血管里流淌的仿佛不再是血，而是滚烫的岩浆。
姜寂不管。他眼里只有怪物胸腔深处的那团白光。
噗嗤。
斩灵刀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怪物的胸膛。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这次不是任何人的声音，而是高维生命本体那种刺穿耳膜的杂音。
“吐出来。”
姜寂双手握住刀柄，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刀刃猛地往上一挑。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怪物的胸腔被硬生生剖开。一颗拳头大小的、散发着纯白光芒的晶核，被刀尖挑飞到了半空。
失去核心，怪物庞大的身躯瞬间僵住。
那些挥舞的触手、那张属于林修的脸，像风化的沙雕，在短短两秒内寸寸剥落，化作漫天紫色的灰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主控室，重归死寂。
只有头顶排气扇转动的微弱嗡鸣。
当啷。
斩灵刀拄在地上。
姜寂单膝跪地，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
汗水混着血水，砸在满是灰烬的金属地板上，摔成八瓣。
视网膜上的同化率停在了81%。寿命倒计时：六十八小时零十分。
他没管身上还在渗血的两个血洞，也没管脱臼的左臂。
他只是拖着那条残腿，像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一步、一步，挪到了那颗掉落在角落的白色晶核前。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轻轻将晶核捧了起来。
晶核很暖。
透过半透明的外壳，能看到里面有一道蜷缩的微小虚影，正在平稳地呼吸着。
没死。没被消化。
带回来了。
姜寂紧绷得像拉满弓弦一样的脊背，突然塌了下来。
他靠在残破的操作台上，看着手里的晶核。又转头，看了看另一边总参谋长化作粉末的位置。
他用牙齿咬开战术背心的口袋，摸出那枚边缘被磨平的硬币。
轻轻贴在晶核表面。
“没事了。”
他低声说，声音很轻，怕吵醒里面的人。
“我带你回家。”
就在他准备将晶核收起，寻找出路的时候。
异变陡生。
手里的白色晶核，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沈小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不是伪装的求饶，而是极度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恐。
“姜寂！别回头！它在你后面！”
滴——滴——滴——！
姜寂右眼里的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尖啸。界面瞬间被猩红色的乱码填满。
【警告：检测到超越统帅级源质波动。】
【警告：维度气泡正在碎裂。】
【警告：零号收容所真实形态……已展开。】
姜寂猛地回头。
原本幽蓝色的主控室墙壁，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像活物的皮肤，正在一块块地剥落、溶解。
墙壁后面，没有金属管线，没有泥土岩石。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
一只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个穹顶的纯金色瞳孔，正在缓缓睁开。
它没有睫毛。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神性与傲慢。
它正冷冷地，盯着地上的姜寂。
像在看一只，刚刚爬出蚁巢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