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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晚了,小子.”
姜寂没接话.他用冻得发僵的右手,慢慢把斩灵刀插进雪地里.然后单腿跪下,脊背挺得笔直,对着王座上那具残破的躯体,重重磕了一个头.
雪地很硬,磕下去“砰”的一声闷响.
额头破了.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滑过结痂的侧脸,滴在雪面上,瞬间冻成暗红色的冰珠.
“楚帅.”姜寂声音很轻,像怕惊醒周围那些晶体化的冰雕,“我来带你们回家.”
赵子戈站在两步外,提着熄灭的防风灯,手抖得厉害.他看着王座上那个只剩半边脸的统帅,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猛地并拢脚跟,敬了个军礼:“先锋营三连侦察兵赵子戈,向楚帅报道!”
楚狂人仅剩的那只深渊般的眼睛,慢慢转动,看了看赵子戈,又落回姜寂身上.
“三十年了啊.”楚狂人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震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外面,还好吗?”
姜寂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起化作废墟的中城区,想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师母秦冬雪,想起沦为怪物的陈刀,想起被做成生物电池的林修.
但他抬起头,看着楚狂人,语气平稳:“大夏还在.防线没退.”
“好.好.”楚狂人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插在他身上的暗红色触须猛地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楚狂人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子,你身上的味道不对.”楚狂人的目光扫过姜寂胸口那枚发烫的白色晶核,又看了看他残缺的左腿,“神火同化率过半,你活不过三天.”
“六十八小时.”姜寂纠正.他伸手按了按左腿断口处,那里又开始渗血,钻心地疼.他习惯性地用拇指用力碾了一下血痂,痛觉能让他保持清醒.
“够了.”楚狂人说.
他握着那柄插在冻土里的重剑,手背上灰白色的晶体开始片片碎裂.
“母体的胃,是个巨大的熔炉.我们三十万人,在这里卡了它三十年.”楚狂人的声音开始变弱,周围的无形力场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摇晃,“但阵眼要碎了.最多还有两个小时,这道防线就会彻底融化.”
“我怎么做?”姜寂拔出斩灵刀,刀锋斜指地面.
“劈开我.”
这三个字一出,赵子戈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楚帅!您说什么?”
姜寂握刀的手紧了紧,骨节泛白.
“三十万远征军的英魂本源,全压在我这把剑里.”楚狂人看着姜寂,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像在下达一个最普通的日常操练指令,“母体想抽干我们,完成最后的降临.你劈开我,拿走这把剑里的源质,那是破开母体核心唯一的‘钥匙’.”
“可您会死!兄弟们都会死!”赵子戈红着眼吼道.
“我们三十年前就死了.”楚狂人打断他,语气严厉,“新兵,记住你的身份!”
赵子戈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姜寂站起身.
他没有犹豫.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楚帅,师母不在了.”姜寂突然开口,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楚狂人身边的触须疯狂扭动,他那只深邃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属于“人”的痛楚.
“我知道.”楚狂人闭上眼,“我感觉到了.”
“我送她走的.”姜寂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干得好.”楚狂人重新睁开眼,目光却陡然锐利,像两柄烧红的军刺,“现在,送我走.”
话音刚落,冰雪盆地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空间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扭曲起来.无数暗红色的粘液从裂缝中涌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将周围的机甲残骸和冰雕瞬间融化.
“母体察觉了!胃液在倒灌!”赵子戈拔出军刺,挡在姜寂身前.
“让开.”姜寂一把推开赵子戈.
他单腿在地面重重一踏,身躯绷紧如弓,逆着风雪弹射而出.
视野瞬间被暗红色的潮水吞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神之胃,全开!”
姜寂在心里怒吼.
斩灵刀上暗红色的纹路瞬间亮到刺眼.他没有躲避那些触须,而是迎着它们,一刀斩下.
刀锋切开触须,没有血,只有被瞬间抽干的灰白粉末.
但触须太多了.
一根触须擦过他的右肋,带走了一大块皮肉.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姜寂闷哼一声,速度不减反增.
他借着下坠的势头,双手握紧刀柄,对准了楚狂人胸口那柄重剑的剑柄.
“小子,记住.”楚狂人的声音最后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如释-负的笑意,“别回头.”
“斩!”
姜寂一刀劈在重剑的剑柄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嚓”声.
重剑碎了.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从剑身中迸发出来,瞬间照亮了整个冰雪盆地.
那些涌来的暗红色粘液,在这股金光下发出凄厉的嘶鸣,迅速蒸发.
金光顺着斩灵刀的刀身,疯狂涌入姜寂的体内.
他胸口那枚白色的晶核发出耀眼的光芒,沈小棠的意识在欢呼.
姜寂看了眼面板.
【神火同化率:51%……45%……30%……15%】
那股纯净的英魂源质,硬生生把他的同化率压了下去.同时,他断裂的左腿处,肉芽开始疯狂蠕动、交织.
痛.
比被砍断时还要痛十倍的奇痒和剧痛交织在一起.
姜寂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
光芒散去.
王座不见了.楚狂人的躯体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
周围那些晶体化的士兵雕像,也开始一点点消散,化作光芒,汇聚到姜寂的身边.
赵子戈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也开始变得透明.
“原来……我也死了啊.”赵子戈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他看向姜寂:“兄弟,你刚才骗了我吧?”
姜寂看着他,没说话.
“十三区,是不是早没了?”赵子戈笑得有些难看.
“没了.”姜寂说,“三十年前就平了.”
“我就知道.”赵子戈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军刺插进雪地里,“我家那口羊汤锅,肯定是保不住了.”
他的下半身已经化作了光点.
“姜寂.”赵子戈突然站直身体,极其认真地看着他,“替我们去看看,没有风雪的大夏,是什么样子的.”
姜寂抬起右手,敬礼.
“一定.”
赵子戈笑了,化作最后一抹金光,融入了姜寂体内的源质中.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崩塌.
母体的胃部被破开了.
姜寂感受着左腿重新踏在实地上的触感.虽然还是有些不适应,但足够支撑他站稳.
他握紧斩灵刀,抬头看向头顶裂开的空间缝隙.
那里,是母体的核心.
“走吧,小棠.”姜寂摸了摸胸口的晶核,“我们去杀神.”
他双腿猛地发力,跃入那道缝隙之中.
就在他穿过缝隙的瞬间.
余光里,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红影,正静静地站在虚空的尽头.
那红影手里,捏着一根断裂的红头绳.